“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姐俩儿聊什么呢?”妈妈被她们虽然压低了但是依旧热闹的说话声吵醒了。
“没说什么!”“晓彬跟莫然求婚了!”
莫然和莫菲同时说,莫然瞪了莫非一眼,方才还觉得她难得的掏心掏肺,这会儿又不是她了,谁让她嘴这么快来着,这事儿莫然自己都没想好,还不想告诉爸妈,于是莫然也补充一句,“姐夫他大姐不走了,就住咱家了!”
妈妈迷惑了,这显然不是同一件事嘛,看着俩女儿互相瞪着眼,更是不懂了。
第二天早上的饭桌上,昨晚没议完的大事又摆在了桌面上,相对于莫菲的家事来说,莫然的婚事没那么紧迫,于是先放放,大家集中精力讨论周莉的问题。
妈妈先发言:“我不同意周莉住在咱家,这亲戚还不能走太近呢,何况亲家,又何况她大姑姐这么个不好相处的人,真是厉害,你们都见识过了,咱莫家一家人的嘴加起来都顶不上她一个,又是亲家,得罪不起,说句不好听的莫菲别生气,你们两口子结了婚等于一直没成家,过去说这个成家什么意思,自己单过自己立伙呀,这才叫成家,你们一直住在娘家,伺候女婿这么多年,我是深有体会,不比儿媳妇好处,真的,我整天比那上班还辛苦,女婿要吃啥,女婿要喝啥,当个客一样伺候,说话也得捡着说,说的不对了,人家还不高兴,现在好嘛,又来个大姑姐,我先声明,这活儿我干不了!”
莫菲丧着脸,方才妈说的这些,在莫家是禁忌话题,妈也只能晚上睡觉时跟爸叨叨两句,生怕刺激到莫菲的神经,今儿要不是真急了,她也不会说出这些来。
“我也不同意周莉住咱家,但是我看到的不是眼巴前这点儿鸡零狗碎,”莫菲斜了妈一眼,这句话是对妈发言的报复,“我想的是,周莉来只不过是开始,她娃来找工作才是正题,这就没完没了了,等于是给他们周家开了个头,所以我不能同意,我要是松了口,他们周家能撬掉我满嘴的大牙!”莫菲说的恨恨的,仿佛在对周家宣战,“当初他大姐来我就不同意,他大姐心眼那叫一个多,周家全家人的精华都集中在她身上了,脑子好使得很,结了婚出了门还在娘家当家说了算,你们见过几个这样的?”
莫然小声的:“你不就是这样嘛。”
莫菲瞪她一眼,“那是在农村,跟城市能一样吗,他家上上下下都听他大姐的,这种厉害角色,我不防着点儿能行吗?”
“这个,我说两句啊,”爸爸开了腔,像是在单位发言,“老太太,我这话主要是说给你听的,先不提她大姑姐的事儿,咱们先说说周正出院后怎么办,莫菲莫然都要上班,莫菲再不去,工作都难保了,就算不除名,老不拿工资那也顶不住啊,她俩不在家,就剩咱俩了,我得带小朵儿,小朵儿离不了人,吃喝拉撒,她样样都要我,出去溜个弯,没有半天人家不回来,现在离九月份上幼儿园还有俩月呢,这俩月我都闲不下,那就剩下你了老太太。周正出了院,一天三顿饭不用说,单说这一天两次的按摩,你们谁能来?莫菲,你自己说说他大姐学的快不快,他大姐那手法、力道,王主任都夸过,你们谁能比得了?再说一周两次去医院理疗,就算是找个附近的医院,那每次两趟背着上下楼,你们谁能行?老太太,你能行吗?我能行吗?周正再瘦也是男人的一把骨头,除了他大姐,谁能行吧!我就不说别的了,单单这两条,你们还就离不了她大姐!”
爸爸这番话,把全家人都说安静了,爸爸环顾大家,没人吭声,他接着说:“除非雇个人,可是雇个人多长时间能上手不好说,可不可靠更不好说,莫菲,老太太,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也都是实话,可是,问题得解决啊,怎么解决?光靠堵气可不行!”
“那,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咱家这巴掌点儿地方,也住不下呀。”妈妈无力地反驳了一句。
莫然偷眼看看形势,心想,爸爸倒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就是现状,于是,她慢慢儿地说:“我倒是无所谓啦,跟我住也没什么,实在不行,我就搬出去好了。”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淹没在牙缝里。
“什么?不行!”妈妈断然否决,“莫然,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别想啊,大闺女家搬出去住,像什么话,没结婚你就得在家给我老实呆着!”
莫然嘟囔,不敢大声:“我这不也是为咱家腾地儿吗,我爸说的,要解决问题嘛。”
“轮的着你来解决吗,轮得着你来腾地儿吗?”妈一肚子的怨气终于有地方发泄了,“虽说晓彬这孩子不错,但是没结婚你也别想着出去自由去,咱家没这个先例!”
“说什么呢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照你这么说,我要是在外地工作怎么办,你还得跟着去监督我?”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不许搬出去,听见没有!”妈妈不跟莫然理论,直接做了结案陈词。
“行啦,吵什么呢,说我的事儿呢,扯哪儿去了。”莫菲不耐烦地跺脚,家庭会议就是这样,说着说着跑题儿了。
莫然灰着脸缩回自己的饭碗前,决定不发言了,妈妈叹口气,饭还没吃完就起身收拾桌子,却又发现每个人的碗里都还有半碗凉豆浆,油条和小菜几乎没动过,又缓缓坐下,看着莫菲:“你爸说的也有道理。”
莫菲咬咬牙:“我知道,反正我们是连累咱们一家人了,谁都安生不了。”
爸爸咂舌,“啧啧,你这孩子,谁说什么了,我们也没有嫌弃你们嘛,这不是都在想办法吗。”
莫菲眼圈已经红了,半霎着眼睛,嘴唇微微抖动着,莫然心里一酸,猛然发觉莫菲这出悲剧,还真的难究源头,是怪罪当初不该结合,还是怪罪当初不该认识,或者怪罪爸妈急着想把莫菲嫁出去的迫切心情,还是怪罪那些跟莫菲相过亲又不识货的某男们?世上不幸的婚姻,不见得都是没有了爱情,而是那起初就不稳固的婚姻基础,在岁月的风雨中,摇摇摆摆,不吞噬你的爱情,也吞噬你的心,吞噬你的身体,吞噬你的灵魂。
莫然被自己这种念头打了个激灵,莫菲已经站起身来回房了,今天她还得去医院,妈看着她关上房门,重重地叹息,“唉,莫然哪,看看你姐,妈提醒你,结婚可得想清楚喽,不该犯傻的时候千万别犯傻,晓彬呢,我跟你爸都觉得不错,是个好孩子,人也实诚,既然他有那个心,你就好好考虑考虑,哪天,叫他正式来家吃顿饭,你呢,也该去见见他爸他妈。”
莫然默默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如果当初真的嫁了顾瑾,也许现在也有这样那样的难题摆在自己以及家人的面前,也会让爸妈跟着为难,她咬一口油条,就像咬一口心事,慢慢的,慢慢的把它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