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莫家的两个女儿,各怀心事地不能入睡,不约而同地来到客厅,各自端了杯水,姐妹俩难得的默契。
“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心烦,你呢?”
“我也是,烦。”莫然叹口气,坐进沙发里,她俩都没有开灯。
“烦什么?说来听听。”莫菲一听莫然有烦心事,很感兴趣。
莫然抱抱肩,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她还是决定告诉莫菲,“今天,晓彬跟我提到了结婚的事儿。”
“啊?”莫菲立即睁大眼睛,方才的郁闷登时不见了,带着不可思议的兴奋,“真的?这么快就求婚了?”
“哎呀,你别喊哪,也…不算是求婚吧,就是提到了这种可能性,因为他可能会去日本留学,将来也可能留在日本做研究,所以他说可以结了婚再走。”
“那就结吧,还愁什么呀!”莫菲拍她一下,笑着,却又带着些许惆怅,“你个傻瓜,怎么这么好命。”
莫然指着自己,“我好命?你说我吗?我要是好命能被顾瑾甩了吗,能一时冲动辞了职吗,我好命,我不知道多衰了,感情感情理不清,事业事业提不起。”
“行了吧,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再衰能衰得过我?”莫菲瞪她一眼,莫然自知失言,讨好地笑笑,莫菲看她一眼,怀疑地,“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惦记着顾瑾啊。”
莫然无奈地,“也不是惦记啦,唉,就算是惦记吧,想不惦记也难,每天一起上班下班,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实话姐,我现在很后悔当初辞职的决定,你看现在弄得不上不下,跟他再进一步吧可能性不大,远吧又远不到哪儿去,心里乱的一团麻,倒不如当初离得远远的,狠狠心不见面,也许慢慢就淡了,其实,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可能真的不适合他,以前他说过,你想跟我结婚后过着同床异梦的生活吗,我当时还不服气,可是,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现在的他变了,还是过去的他我没看清,也或者我真的是从没懂过他,我跟他之间应该叫做没有共同语言,我明明看到他累,看到他压力大,可我就是帮不了他,我也很着急,我就像黑夜里摸不着方向的人,越走越迷路,越走害怕,心里没一点儿底。”
莫菲叹口气,“是啊,当初我就觉得顾瑾这个人总是心事重重的,废话没有一句,你不说吧,冷场,说吧,怕他烦,谁跟他在一起都会累,他不是又交了女朋友吗,怎么样了?”
“不知道,只听说他们最近吵架了,我也不敢问,现在我是外人,问多了不好,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希望他俩好好的,我想让顾瑾开心,那会儿刚分手时,恨他恨得,恨不得他立马就造天打雷劈,可事实上,我见不得他不好,真的。”莫然说着,眼圈红了,喉咙里堵堵的,赶紧拿水来喝,压下去那随时想翻上来的眼泪。
莫菲按着她的手,有一会儿没说话,看着莫然自己在那儿平静,半晌才说:“行了,顾瑾就让他过去吧,现在你是你,他是他,你得想想晓彬的事儿,那是眼吧前儿的呀。”
莫然点点头。
“晓彬这男孩真是不错,但是,说到结婚我怎么觉得快了点儿吧,你俩认识才多久啊。”
“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人就是凭着一股热乎劲儿,觉得现在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了就能结婚,外界的环境对他不构成影响,这才让我担心,怕他把事情想的太好了。”
“想得太好了,万一没那么好,就接受不了了,对吧,”莫菲替她补充,“那,你到底喜欢他吗?”
莫然抬头想了想,“喜欢。见他第一眼我就喜欢,我甚至想要是我没遇见顾瑾,直接遇见他该多好,他那人一眼能看到底,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有多深多浅我都知道,跟他在一起,不用猜的,不用躲的,”
莫菲听着,嘴角泛出笑来,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和周正的当初,但是莫然没笑,
“可是,他心里能有我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他自己都还像没长大,对婚姻对家庭他理解的可简单了,所以,我现在哪儿敢说结婚,还跟他到国外,这一步踏出去,是实的还是虚的,我都不知道。”
莫然舔舔嘴唇,捧着杯子,把两条腿盘在沙发上,打坐似的坐稳,她跟姐姐好多年没这么谈过心了,姐姐每天忙着奔波自己的生活,忙着跟姐夫斗气,跟小朵儿斗气,跟全家斗气,也跟自己斗气,她才是一肚子装着烦心事儿,莫然岔开话:“说说你吧,你烦什么呢?”
“那,你跟那个叶经理呢,我觉得人家对你也挺好的啊,帮了咱们那么多忙,他要是对你没意思,也不会劳那个神了。”莫菲不理莫然那茬。
莫然又无奈的笑笑:“他呀,那更是看得见摸不着了,就是摸得着也想不着,我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也许人家对你有些好感,但是那又怎样,说的不恰当点儿,也是门不当户不对,我不去有那些妄想,不想一山望着一山高,有时间还不如琢磨琢磨跟晓彬的事儿,对了,我打算换工作了,晓彬说可以介绍我去一个民办大学工作,我想也行,先干着,轻轻松松的,然后再想想下一步怎么办,至少,先离开公司吧。”
莫菲点点头,“你烦来烦去也都是些甜蜜的负担,哪儿像我,我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了,你姐夫下周就出院了,我想着他姐也该回去了吧,我陪她四处玩玩,买点儿东西,也算是感谢她帮忙,可是,你知道她今天跟我说什么?”
莫菲看着莫然,其实她当然知道莫然猜不出,只是她想强调一下这事儿的不可思议,“她说她不回去了,不回去了什么意思你明白吗?”莫然摇摇头,无辜地看着情绪快要沸腾的莫菲,“她要住在咱家!”
沸腾了,莫菲终于没压住,沸腾了,“理由很好听,周正还需要康复,还需要人照顾,我说我们家里有人,她说有谁,你爸还是你妈,他们能伺候得了?还是你妹,小姨子能干得了这事儿?还是你自己,你不出去挣钱啦,你不挣钱,周正要补营养,钱从哪儿来?”莫菲一拳打在屁股底下的沙发上,“气死我了,你说她,句句堵我的嘴。”
莫然简单的略顺了一下周莉的逻辑,觉得没有错啊,她说的挺有道理的,周正现在只是能坐起来,离正常行走还差得远,王主任和晓彬的意思都是采取保守治疗,不动手术,腰椎部位实在要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刀子,所以,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快的话个把月,慢的话几年也说不定,所以,周莉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莫菲继续说,“我说你住哪儿啊,我们家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住得下吗?你猜她说什么,”又让莫然猜,暗示着下面的话更不可思议,“她居然说我跟你妹住一个屋!”
莫然吓一跳,莫菲挥挥手,“我说那哪儿行,我妹妹谈恋爱呢,你住进去不方便,她说,谈恋爱好啊,谈恋爱又不常在家,她回来我也睡了,正好!你说她,她怎么想的!”
莫然受惊地点点头,但是很快,她觉得这个事情必须有个解决,姐夫马上就出院了,不能这会儿还为这个事儿搅和不清,“姐,我的意见啊,大姐说的也有道理,姐夫是需要人照顾,她要是想跟我住一间房,我是没关系的,她只要不打呼噜我也能忍,关键是咱家可不就是没人嘛,你总要去上班的呀。”
莫菲愣了,看了莫然好半天,刚才白沸腾了,她这儿根本没感受到热乎气儿,“你知道什么,还你的意见,你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吗,她是想先在这儿落下脚,她那孩子要来这里找工作!下一步是什么,下一步就是让咱们帮着找工作!那天她跟周正悄悄说,我在门外都听见了,算盘打得真精,她照顾周正一个月,我就得照顾她们全家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