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觉得这段日子太难熬了，办公室的斗争比她想象的要激烈，要真实，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顾瑾这次受的冲击如此之大，看这意思，上面有逼他辞职的迹象，也难怪，他过去跟亨利走得太近，但是莫然心里忍不住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多事，也不至于有今天，不过反过来又安慰自己，老大们之间的矛盾，今天不爆发明天也要爆发，再转念一想，可如果不是自己这根导火索，或许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事情过去好些天了，莫然才开始反复咀嚼，那会儿顾不上，脑子都不够使了，自顾无暇，现在琢磨起来，她还是后悔，虽然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公司的利益为重，可说到底，对于她这个小人物，她更关心自己的儿女情长。

她无法看着顾瑾这么瘦下去，她开始打听顾瑾和林黎有没有恢复正常，她自己都惊讶自己，林黎明明是情敌，可现在却那么希望她能呆在顾瑾的身边，不要跟他吵架，不要为难他，有一次半夜睡不着，她甚至一个冲动想给林黎打个电话，按下接通键的最后一刻，又颓然放弃，真是疯了。

于是，当出差回来的张晓彬问她好不好的时候，她叹了口气，突然，这些天没有相通的问题，在张晓彬的面前就那么想通了，“我想辞职，不想干了。”

这话脱口而出，莫然几乎要为自己的聪明呐喊了，是啊，辞职，眼不见为净，顾瑾变成什么样我看不到，公司乱成什么样我也看不到，托尼估计离调回总部也不远了，自己以后的命运也未知，辞职无疑是最好的解脱。

张晓彬有点意外，“好好地，为什么不想干了？”

莫然嘟着嘴，这可说来话长了，“唉，办公室政治，我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再说，这个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年纪大了，我想做些对个人能力有所提升的工作，要么就是能养老的工作。”说到这儿，她自己也笑了，不过三十岁不到，已经开始想养老了，要真是这么想，当初不离开机关岂不是更好。

“你真这么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莫然忽然正色问：“你会不会介意我工作不稳定？三天两头跳槽？”

被问到这个突然的问题，张晓彬没有马上回答介意或者不介意，他认真思索的表情，让莫然有些失望，她料想的他应该立马抓住她的手说，我不介意，你没工作我也能养着你，可是他现在对着一池湖水，认真的想着。

“这样吧莫然，我一个老师，现在跟人合伙办学校，民办大学，正在筹备期，需要人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去学校工作？我觉得女孩子在学校工作很不错的，工资肯定不能跟你们外企比，但是一年有两个假期，也值得。”

张晓彬没有回答莫然的问题，却抛给她了一个机会。

“当老师？不行，我哪儿当得成老师，人一多我就不会讲话。”

“学校里不只有老师啊，岗位很多，你的专业也是万金油，放哪儿都行。”

听起来似乎有些诱惑力，“可是，工资太低了也不行吧，以后要结婚、买房、生孩子。”莫然数着手指，一瞬间她就想到了这么多，莫菲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不得不考虑。

张晓彬把她的手指收回去，攥着，“有件事儿我正打算跟你讲，这次去北京，导师的一个朋友从日本来，说是可以推荐我去日本的大学继续深造，也许有可能留在日本做研究工作。”

莫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说不上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太好的事儿忽然降临，也同样措手不及，况且这是张晓彬的好事儿，莫然一时没确认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张晓彬继续说：“所以，我想，如果你不想在公司做了，换个工作也行，反正，也许都干不长的。”

“慢着，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一起去日本？”

张晓彬终于压不住了自己的兴奋：“是啊？很好是不是？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们可以先结婚。”

莫然被吓了一跳，这就要绑定终身大事呀，吞吞吐吐着：“可是，可是我不喜欢日本，总是地震，还有火山…”

张晓彬被她奇怪的理由逗乐了，“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而且，我这个人其实很传统的，又恋家，跑到日本，天天吃寿司撒西米？吃不到我妈做的炸豆酱，我没法活的。”莫然絮絮叨叨。

张晓彬阻止了她的絮叨：“你在害怕什么？”

是啊，我在害怕什么？莫然也说不清楚，只是本能的，就六神无主了，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想过没有，去了日本，你很快就能找到你自己的位置，我呢，我又能做些什么，语言不通，工作难找，他们本国人的就业都成问题。”

“你这是害怕改变，害怕挑战。”张晓彬急切地说。

倔倔的莫然被刺痛了，反驳：“对，我就是害怕改变，害怕挑战，我现在这个工作就是一次失败的挑战，我豁出去了，得到了什么？梦想越来越远。我这个年纪，我不怕失败，也不怕从头再来，但是，我害怕所有遥远的未知的东西，你能许给我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能不害怕？”

张晓彬抓紧莫然的手：“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许给你什么？你那些担心，其实都有解决的办法，在日本，家庭妇女也是一种职业，这是他们社会的常态。”

莫然甩开他：“那是他们的常态，不是我的，你要我去过那种每天跟你伸手拿钱的日子，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莫然突然语塞，是呀，我要什么呢？她觉得自己脚下像是空了一样，轻飘飘的，女人多半期望男人说出我养着你这句话，可真的有人要养着你，自己先没了胆色，“你说结婚，你想好了吗，我们认识不久，怎么也没到谈婚论嫁的这一步啊，带上我，或许对你的事业发展是个阻碍也说不定，而且，仓促结合的婚姻，放到陌生的异国他乡，搞不好就催化了它的瓦解，这些，你都想过吗？”

莫然是很真诚的说这些话，她感到张晓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深入的思考，婚姻大事，在他看来可能不过是一张纸，一句承诺，具体到柴米油盐，他根本没有概念。

但是张晓彬提到的那个工作，莫然倒是上心了，决定考虑考虑，两滩浑水，至少先走出一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