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莫然的脚磨磨蹭蹭地站在原地，“可是，托尼现在不在啊，他出去了。”

这是莫然匆忙间想到的，所幸自己还有点儿智慧。

“哦？刚才不是还在？”杰克下意识地扒开百叶窗往外看了看。

“对，我来之前他交待说要出去。”

杰克只好作罢，莫然临走，心还扑通通地跳，每一次都像是要迸出嗓子眼儿来，小碎步退出去，一直陪着笑脸。

这一下午，莫然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推辞，翻来覆去排练了很多遍，但又被自己推翻，理由怎么听怎么牵强，她甚至想到了请病假，但是，这也太明显了，这些老大哪个是能得罪起的？恨只恨自己一时糊涂，但是，站在莫然的立场上，她的确没把这事儿想的多么严重，况且，采购历来是个油水大大的活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只是现如今谁也不愿意去较这个真儿，反正贪掉的不是自己的钱。

可是，杰克较真儿了，那怎么办，难道自己横竖都是一死了？

浑浑噩噩挨到下班，一抬头，看见叶智宸，站在复印机前研究着什么，办公室已经没几个人了，今天是公司例行的每周打羽毛球的时间，一下班，大批男女都闪了。

莫然走过去问：“有什么问题？”

叶智宸回头一看是她，笑笑，“这复印机好像坏了，没反应。”

“这种事儿还劳你亲自做啊，你对手下可是太好了，”莫然低头看看插座什么都没问题，叹口气：“还没用几天就ba gong，这买的是什么复印机嘛。”莫然是由衷的有感而发，但是话一出口，又想打自己嘴巴，在她看来，现在任何有关于此的抱怨都有可能惹上麻烦，这么想着，她的手已经捂在了自己嘴上，并且一脸的懊悔相。

叶智宸看她神色异常，问：“你怎么了？”

莫然瘪瘪嘴不吭声，心里想，要是能跟他说说该多好，可是，毕竟他是同事，想起顾瑾说过，不要把同事当成朋友。

莫然灰着脸，没精打采地挥挥手跟他再见，背着包也背着满腹的心事往外走，叶智宸上前拦住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莫然摊摊手，表示没什么可说的，叶智宸看着她，“如果你需要人说一说，也许我能帮到你呢？”

说实在的，莫然心里纠结的很，她觉得她迫切需要有人来帮她分担，以解救她无可救药的大脑，她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目前的困境，可是，眼前的这个既是同事，又或者称得上是朋友，但是还充满着未知的人，该不该信任呢？

可就在那对视的几秒钟，叶智宸眼里的真诚使她愿意相信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冲动。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西餐厅，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莫然觉得自己像地下工作者，好像一张嘴周围就布满了眼线，她比较隐晦地说了这件事儿的大概，说自己发现了一些关于公司采购上的差错，不小心告诉了杰克，杰克要自己出面证明。

她说的很小心，小心地避开了亨利的名字，以及采购的主体，打算如果叶智宸问得深入了再说，这也纯属自欺欺人，其实她现在挤牙膏似的挤出的这一点，已经说明了问题。

不料，叶智宸听后却笑了起来，那笑有点儿嘲笑莫然的谨慎，“这事儿啊，我略知一二。”

莫然诧异：“你知道？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杰克告诉我的，不过，他只说得到了一些消息，没说消息的来源是谁，我倒是意外，居然是你。”

莫然脸一红：“我也是偶尔发现的，也没想那么多，再说，公司采购原本就该是透明的，招标、议价，这算不得机密啊，我怎么知道这里面事儿这么多。”

“这的确是公司采购流程上的漏洞，不过有亨利直接参与，从表面上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很蠢是吧，别说不是，我自己都这么觉得，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这也怪不得你，因为你没吃过这方面的亏，过去在机关，你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说句不好听的，也没人把你拾在眼里，到了公司，说实话，你的嘴比琳达的差远了，琳达那里就是小道消息集散地，据我观察，你还算谨慎的，只是你不如琳达圆滑，她说归说，没给自己说出麻烦来。”

这话让莫然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开始为自己开脱，“是啊，我懂得利害关系的，在机关里，也是不能说的不要说，不能看的不要看，不能听的不要听，你知道有名的三只猴子吗，一个捂着嘴巴，一个捂着耳朵，一个捂着眼睛，我们以前单位就挂着这么一幅画，所以，我不是不懂，只是，这次的事儿，我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触动到了事情的本质，如果真的是机密文件，打死我都不会说的，我不过是想跟杰克咨询一下买电脑的事儿，但是，这件事情细想想还真是奇怪，采购别的不说，采购电脑都不经过杰克，他可是专家，的确不正常啊。”

“其实，这次电脑采购，公司早有人议论，你以为杰克没有怀疑到吗，只是亨利这次全过程做的快刀斩乱麻，刻意避开了杰克，托尼最近又忙于自己的事情，亨利也算是钻了个空子，杰克拿不到确凿的证据，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而这个时候，你恰当的给了他想要的，也就是一个确切的数字，所以，他必须把握这个机会，他现在出面去调查，平级之间有些事情不好操作，他现在需要托尼的授权，”叶智宸轻声说，一字一句，生怕莫然听不明白似的，“你首先得承认，你这次确实有些欠考虑，下回要注意，因为你幸好告诉的是杰克，如果告诉了亨利呢，后果你想过吗？”

莫然脸红了，刚刚舒坦一点儿，此刻又被打击的一塌糊涂，只好紧着点头，以表示自己的悔过之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吃一堑长一智。”

叶智宸“恩”了一声，想了想，略微迟疑一下说：“杰克这个人，是个实干家，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亨利更喜欢做表面工作，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莫然也注意到了叶智宸的表情，他说的这句话似乎有什么含义。

“恩，”叶智宸点头，看着莫然，似乎在想该不该说，“但是亨利在总部是有背景的，好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行了。”他果断的掐断了话头，今天，他跟莫然说的已经够多了，要不是真的担心这个女孩，他才不会说出这些来。

“那么我明天该怎么办？杰克要拉我去托尼跟前作证明，我倒是不怕作证明，只是毕竟这次我在工作上有违规的操作，我担心托尼会不高兴。”莫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叶智宸想了想，神秘一笑。

第二天，当杰克再次请莫然去见托尼时，莫然坦然地用叶智宸教给她的话如是说：“杰克，我仔细想过了，我很愿意去做这个证明，为公司做点事情也是我理所应当的，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俩一起去了，托尼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拉帮结派，或者私下串联？我发现了问题为什么没去反应给他，而是告诉了你？”

杰克认真地听，认真的点头，若有所思。

昨天，叶智宸是这么跟莫然分析的，“杰克既然很在意托尼会觉得他是借着他和亨利的矛盾说事儿，那么他也会在意托尼认为他在私底下拉帮结派，扩大势力。”

果然，杰克如叶智宸所料，同意了莫然的说法，并且赞她很聪明。

没过多久，亨利被总部召回了，走的很突然，工作都没交代，没有人怀疑，甚至还有人分析，是不是总部有意把他升为老总，这次是去面谈的，莫然心里清楚，八成杰克真的抓到有力证据了。

亨利走的第三天，叶智宸告诉莫然了新的消息。

消息还是挺让人震撼的，果然不仅仅是那十几万的事儿，杰克让他技术部的手下，针对电脑本身做了彻查，发现电脑内部的许多配件居然是旧的！也就是说公司花了比新电脑还贵的价格，买了一堆二手货，皮儿都是光鲜的，里儿却是破败的，据说，托尼知道后脸儿都绿了，拍案大骂。

还有爆炸性的，那家供货商幕后老板，竟然是亨利的情人！通俗点说，就是相好的。

莫然听得嘴巴张老大，叶智宸意味深长地说：“剥茧抽丝，这就出来了，结果谁也没想到，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是这就是事实，”他突然笑笑，“你错过了好机会啊，其实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莫然也笑，心想，什么功劳，把自己说出来了是升职还是滚蛋还两说呢。

事后她回想起叶智宸说的那些话，隐约觉得，他和杰克的关系也不一般，否则，这么重要的还处于调查阶段的事情，杰克怎么会告诉了他呢？而且那天叶智宸的话里话外，给了莫然一个提示，这件事儿或许是杰克扳倒亨利的最好契机，虽然亨利在总部有背景，但是事实面前，他还是输给了实干家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