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二十几岁的人生经验告诉她，但凡美好的事都不会眷顾太久，每当你得意开心的时候，扫兴就离你不远了，今天也不例外。

顾瑾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的瞬间转过了身，背对着大家，他的举动显然可疑，莫然在嘈杂中极力去捕捉那只言片语，只听顾瑾说：“我在城隍庙，跟威廉和莫然一起吃饭呢。”

莫然敏感地注意到他称呼叶智宸用的是英文名，称呼自己却是本名，她觉得这代表顾瑾潜意识里对关系的一个划分。

“什么？你在上海？在哪儿？….机场？哦，好吧，我马上过去。”

顾瑾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莫然紧张地盯着他，他已经起身了：“不好意思，那个，林黎来了，在机场，我….先失陪了。”他欠着身子，点着头，很抱歉的样子，莫然几乎能听得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要不然，我一会儿再去开一间房吧？”叶智宸主动说。

顾瑾慌忙摆手：“不不不，不用麻烦了，一会儿我会帮她开的，你们慢吃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再三地道歉。

临走时，顾瑾看了莫然一眼，莫然一晚上昂扬的兴致，顿时瘪了气，迎着他的目光，用失望却热烈的眼神，但是只那一眼，顾瑾匆忙躲开了。

这一段时间来，莫然已经习惯了跟顾瑾在眼神上的闪闪躲躲，几秒钟的功夫她能解读出无数种可能，并且，猜度这些支零的片断，也成为了莫然闲暇时唯一的消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走神时，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失眠时，遇上红灯无聊听收音机时，莫然都把自己的脑子里塞得满满的，她视这种自虐为享受。

随着顾瑾的身影消失，莫然也没了兴趣，手里没啃完的鸡爪也食之无味起来，叶智宸发觉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好像突然不开心了？”

莫然掩饰着地抽张纸巾擦擦手，照样咧嘴笑：“没什么，大概是鸡爪吃多了，百爪挠心的。”

“哈哈！”叶智宸再次大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怎么每次跟你在一起，都会发现不同的你呢？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看着叶智宸真诚的、无心的笑，莫然却好想哭。

走在繁华大街上，莫然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五光十色的橱窗，里面的模特在演绎着理想的生活，身着华服姿态优雅地或坐或站，在这个顶级大都市，他们没有感情，也没有烦恼。

“我其实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我跟你说过的，也许你每次所见都不是我的常态的吧，久了你就会知道。”莫然突然想起方才在饭馆的话题，许久不说话的她又拾了起来。

叶智宸也陪着她默默地走着，两人很有默契地只用脚步和眼睛忙碌，听她这么说，他才开口：“我觉得你一定有一个故事。”

莫然拍了一下手，“OK!我们先来谈谈你吧！你知道公司的女孩子对你都很好奇吗？”

“好奇我什么?我这个人一向很低调的呀。”

“正是因为你的低调，才会引起别人的好奇，你想，如你般完美的男人，却没有绯闻，私生活绝缘，没有人了解你，这样的人，能不引起别人的猜测吗？”

叶智宸点点头，“你的意思，我应该时常跟别人八卦一下自己？”

“对啊，这样大家对你的感受才是立体的嘛，可据我所知，你跟同事们几乎没有私下的接触。”

“也许吧，”叶智宸抬头思索着，“我没有真正的自己带到公司来，这个我承认，不过，也不是绝对的，我跟你私下接触还蛮多的好像。”

莫然无可厚非的一笑：“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傻？”

叶智宸突然沉默了，莫然也不在意，她实在没什么心情聊天，又走了一程，叶智宸指着旁边的咖啡厅：“要不要进去坐坐？”

莫然驻足看那家店，幽暗的灯光从厚厚的木门上镶着的五色玻璃种隐约透出，小小的招牌却有着不经意的雅致，她迟疑了片刻，问：“几点了？会不会太晚？”

“ 如果累了，几点都算晚，如果不累，几点都不晚。”叶智宸说的像绕口令。

莫然觉得累了，累得想立刻躺在床上，虽然她知道自己断然睡不着，但是，心已经被伤的没有了力气。

她站着不动，既不说走也不说进去，仿佛那厚厚的门背后藏着危险和诱惑，那么难以抉择。

“走吧，坐一会儿。”叶智宸没有等她再犹豫下去，拉着她的手，径直推开了那扇门。

“你们这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吗？”莫然问服务生。

“是的小姐。”

“那我如果想睡觉可以在这儿躺一晚上吗？”莫然没头脑的问。

服务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尴尬地转过身问另一个：“咱们这儿晚上能让客人睡觉吗？”

莫然笑了，摆摆手：“我开玩笑的，不要介意啊。”

服务生倒脸红了：“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不了解情况。”

莫然对叶智宸说：“说实话，我不想回酒店。”

“为什么？”叶智宸递过来一张叠的很考究的餐巾纸。

莫然靠进厚实宽大的沙发里，“酒店有我不想看见的人。”

“哦？”叶智宸拧了拧眉头，“谁啊？”

但是马上他又说：“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当做没听到。”

莫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失言了，怎么能因为他看起来善意的目光就随便说话呢？她抿嘴笑笑，不再说话。

“我已经很久没跟女孩子来咖啡厅了。”叶智宸说。

莫然指指窗外：“这有什么奇怪，现在的女孩子没有功夫在这里消磨时间，你带女孩子来这儿闲坐着，不如去逛街买东西来的实在。”窗外打扮入时的女孩儿正挽着男友的胳膊，还挎着几个战利品纸袋。

叶智宸笑道：“那么说，你不是那样的女孩儿了？”

莫然用小勺子在咖啡杯里漫无目的地搅着：“我说了我这个人很无趣，如果花了男朋友的钱去奢侈，晚上都会睡不好觉的，像我这样的人不好，有句话说，男人不会因为你会省钱而爱你，反倒因为自己挣的钱能让你花的开心而爱你，你听过吗？不过我是不大相信的。”

“你总说你这人无趣，我没看出来，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儿。”

“那你看错了，聪明的人不会自寻烦恼。”莫然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叶智宸摇摇头：“能说自己自寻烦恼的，难道不聪明吗？我一直很赞赏你一点，不自傲，爱检讨，这很难得的，不过，如果更自信一点会更好。”

莫然被说中了心头恼，被打击地怅然起来，自信，谁不想自信一点，像林黎那样，像郝佳那样，可是自信也得有本钱，她实在不知道自信应当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