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牧宇的身影出现在重症病房门口时,现场的气氛有一瞬间停滞。整个空间长久弥散他身的气息,顾阳看到他的时候,心底猛地惊了一下,一定有什么不对,他不会想起什么了吧?
裴牧宇的脸色很不好,他甚至不敢轻易去看重症观察室内的那个身影,怕一看见,他失控了。
面对白落羽,裴牧宇的声音很哑:“她什么时候能清醒?”
“老实说,我不知道,因为目前还没度过危险期。”白落羽诚实告诉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顾阳跟陆小甜也都有些崩溃,原来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手臂只是骨裂了,可是腿部被枪伤,长时间没有得到护理,出现了感染……她经历过很严重的殴打,脏器有不程度的损伤,脑震荡的症状也有。应该是隐忍了很长时间吧,熹子……应该出现过很严重的咳血现象,所以手术后的并发症,现在也不好判断……”
“……”众人一致的沉默,连顾阳也没有想到刚刚还跟顾熹子说话,竟不知道她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
白落羽深吸一口气,他也很无奈,今天一切都不正常,连他也觉得空气稀薄到呼吸困难。他甚至不正常到开始佩服那个叫顾熹子的女人
“老大,我不得不告诉你,顾熹子,她真的很……”他抓了抓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暴力对待,身心俱疲,以我的经验来看,普通人很难熬过来的,她撑过来了……她的右腿应该很早没有知觉了,之前一定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折磨,能凭着毅力撑到这个地步,她很厉害……”
白落羽觉得自己已经尽量委婉了,说成这个样子,裴牧宇应该能理解。
他见过不少受伤之后没有得到护理,疼的嚎啕大叫的男子,以至于想到顾熹子现在的模样,让人很不忍心去想她当时那个场景。
“我还是建议现在不要轻易离开医院,因为我没有办法确定她什么时候会脱离危险。”最后一句,才是白落羽的的重点。
不管现在跟江泊君的争斗白热化到什么程度,他们都不得不在虎口谋得一线生机……
裴牧宇的脸色越发苍苍,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顾熹子处于疼痛与危险,而他却束手无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这一点之前纷繁复杂的矛盾让他觉得崩溃。
顾阳的表情一样难堪,甚至多了几分愤怒,如果他能及早跟裴牧宇联手,妹妹可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该庆幸自己最后站在了裴牧宇这边吗?不,他该恨那个人,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以至于现在愤怒无力。
一切的后悔都只是增加自己此刻的苦恼,但是按照白落羽的说法,他们将在苏瓦尔呆一段时间,虎口逃生之后,还要在这里停留,如果真的让江泊君发现了,恐怕要死的很惨。
不过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只要顾熹子能够平安,他们任何一个都会不惜一切代价。
局势倏然间变得更加紧,算是做了那么长时间手术的白落羽因为没有休息。
之前潜入到天堂岛的手下也陆陆续续在医院周围聚集,但是这样他们的人手也不足一百人。
这里可是江泊君经营多年的地方,只要他大话,恐怕大半个国家都会与他们为敌。
陆小甜只能跟白落羽商量着如何分散力量,转移江泊君的注意力。
而作为领头的裴牧宇却颓废的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顾阳自然以为他是在担心熹子的情况,这个男人自己想象更加爱熹子,以至于顾阳的心现在都有些动摇。
也许是出于这种了解,顾阳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我看到了……”裴牧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顾阳不解,问道:“嗯?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有人拿着刀捅进了我母亲的腹部……”
顾阳脸色大变,嘴巴惊讶地合不拢,他真的恢复了记忆?
裴牧宇抬头看着顾阳,面前的男人把自己的惊讶很快隐藏起来,带着僵硬地笑容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她觉得日子很苦,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选择离开,之后跟我父亲是殉情还是如何,我都不关心了,他们最起码是在一起的……”裴牧宇抱着头,慢慢说着自己脑海挥之不去的那一幕。
“但我看到熹子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我母亲,我看到有医生按住她的腹部,不让血流出来,可还是不断有血涌出来,我知道她很痛,她痛得说不出话……”
裴牧宇的每个字都在击打着顾阳的神经,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笑容,可内心一直难以平静,因为他早告诉那个人,如果把裴牧宇逼到绝境,他未必会崛起,反而会勾起一些回忆。
“你的意思是你母亲受伤了……”顾阳假装平静地问道,努力想着接下来怎么措辞,他要知道裴牧宇究竟都想起了什么,是所有的,还是片段……
“是,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时候。所以我很仔细地回忆,发现,我也根本没有她离开的记忆,只是自以为她抛弃了我。所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吗?她是死了吗?在我面前死了吗?”裴牧宇喑哑的声音尽显悲凉,他依旧低着头,双手也无力地垂下,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听到裴牧宇这样的回答,顾阳真不知道自己该紧张还是该松一口气。他没有回忆起所有的事情是万幸,可记忆的盒子还是被撬开了,如今是一点点,之后会不会涌现更多呢?
他压抑着心里的不安,轻轻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医院还真是个神的地方,你大概是太压抑,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我像是会胡思乱想的人吗?”裴牧宇沉声问道。
顾阳几乎要下意识的回答“不像”,裴牧宇这个曾经理智到疯狂的人,算是有了些感情,也绝不会毫无边际。
好在裴牧宇一直低着头,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说实在的,顾阳第一次觉得自己控制不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一涌而,尤其是面对裴牧宇这样的对手:“不然呢?现在可不是你优柔寡断的时候,熹子情况不容乐观,江泊君也肯定不会给我们喘气的机会。”
现实摆在面前的时候,还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其他事情,裴牧宇回应了一句“知道了”,两人再也没有其他的对话。
顾阳跟他站了一会儿之后,接到了白落羽的电话,原本还想叫裴牧宇,但看他一直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只能作罢。
当然顾阳不会知道,在他走之后,裴牧宇抬起头一直目送着他离开,面无表情,但眼神很复杂。
裴牧宇究竟回忆起了多少,知道了什么,此刻又是什么样的心情,估计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人猜到。
作为世界顶尖的医生,白落羽的意见很权威的,但他也有错估的时候。
顾熹子的身体指标在两天之后基本恢复了正常,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白落羽认为她基本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可在这个时候顾熹子的心跳倏然间紊乱,身体出现震颤。
又是一轮惊险的抢救,白落羽看着身依旧戴着呼吸机的顾熹子,终于知道,她经历的精神的折磨远远超过了身体的伤痕。
这几天顾熹子的情况时好时坏,但苏瓦尔的情况却是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