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宇看到她这个样子却笑了，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道路两旁橘黄色的夜灯已经点亮，两个人站在一起，他拉着顾熹子的手往前走：“怎么？带你买花还不开心，难道真的喜欢江泊君送的？”

顾熹子侧头，赏了他一记白眼：“明知故问！”

裴牧宇淡淡笑着，他当然知道，不然今天早发火了，难得对一个人，他觉得很安全。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跟自己很近。

“为什么买个花，要搞的那么紧张？”顾熹子轻声问道，言语里充满着无奈，她还是忍不住好问道：“刚才那个人是……”

“故人吧。”裴牧宇也有些感慨，到底还是逃不开的话题。

“你是因为想她了，所以才带我来这里买花的吧？！”顾熹子有些生气。

“不，因为想给你买花，所以想到了这个地方。”裴牧宇一本正经的回答，至于这话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很难判断了。

“可是，她这样的花店……”顾熹子朝四周看了看：“这样的地方，也卖不出吧？”

“她有固定的买家，你不用担心。”裴牧宇回答的更加平淡。

“我担心吗？我看是你较担心。”顾熹子叹气，找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还说要包下花店，不是带有很明显的接济意思吗？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花到底是给谁买的？

“我担心什么？”裴牧宇有些不解，但看了看顾熹子略微幽怨的眼神，他理解了。

他想了想，当然主要也是为了组织语言。

裴牧宇虽不是什么出口成章的类型，但说起话来逻辑是很清楚的，可是面对顾熹子，他还是要仔细的措辞。

其实刚才那个女人曾经是裴渊的未婚妻，但是因为一场意外，父母双亡，她自己也承受了很多，虽然勉强活了下来，可面容被毁，视力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间店是裴渊替她找的，而且将以后的事情都给她安排妥当，她喜欢摆弄一些花花草草，而且也会有专人来购买，一点点的收入，虽然不会很富裕，但足以一辈子衣食无忧。

两个人坐在车的时候，顾熹子一边将安全带扣，一边问道：“她是不是不知道……已经去世了？”

顾熹子有意避开了“裴渊”的名字，她知道这也是裴牧宇心里的一个心结。

“她知道吧，只是已经忘了。”裴牧宇并没有着急发动车子，反而趴在方向盘，侧头看着顾熹子：“你会因为我选择了一个我较熟悉的花店生气吗？”

顾熹子嘟着嘴，她也想表现出任性的生气，让他猜一猜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生气，可是一想到之前的精力，她知道，不能对这个人抱有什么希望：“不是，而且我也没有……特别生气。只是觉得你有我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一提到这个，裴牧宇的眼睑微微合，看样子又是要逃避。

“裴牧宇，为什么我觉得你跟之前不一样了呢？以前你把妹的时候，手段那么花哨，怎么现在好像……”顾熹子想了想：“你现在好像个傻瓜一样。”

裴牧宇笑了，他把头埋在方向盘，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来，无认真的看着顾熹子：“因为我只需要让别人对我有兴趣可以了，并没有在之后照顾她们情绪的需要。”

“呃……”顾熹子无语，好像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可是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用心维护的啊？”

“你觉得我跟她们会谈感情吗？”裴牧宇反问道。

好吧，裴牧宇，你赢了。

顾熹子坐在副驾驶，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以前的裴牧宇表面是风流倜傥，说起情话来脸都不会红，因为他从来都不会动心。

“你又在往自己身推演。”裴牧宇无奈地说道。

顾熹子扭头看着他，很真诚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只是在思考你为什么会这样，在感情里，有时候聪明绝顶，有时候却宛若货真价实的白痴。”

“不喜欢不会动心，这不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吗？”裴牧宇反问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更何况自己只是第一次见面，对稍微顺眼一点的女生说话“走套路”些，之后靠着出色的外貌条件，出手又大方一些，所以他从来不用费尽心思去哄一个已经到手的女人。

顾熹子依然摇头：“可你依旧是万花丛过，如果真的不想动心，把自己隐藏起来好了，何必往拥挤的人群靠近呢？”

裴牧宇淡淡一笑：“因为你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不够充分，等你真正的了解之后，你会知道，隐藏在一个角落，会更容易暴露自己。”

“所以，你并不是不喜欢，只是有自己的顾虑而已。”顾熹子带着一丝丝感伤的语气说道，这样的裴牧宇害怕的东西太多，他表面那样的坚强，可是内心却一直在害怕失去。

两个人都安静的坐在车里，这里邻近郊区，没有市心璀璨的霓虹灯光，只剩下昏暗的路灯。

“干嘛不走？”顾熹子问道，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晚八点钟了，难得哥哥没有打电话催他们回去。

“熹子，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裴牧宇突然笑着说道，顾熹子愣了。

这个笑容太过悲伤，尽管周围的环境有些昏暗，她还是看到裴牧宇的眼眶里有些东西在反光。

“你，这是干什么，突然之间这么感伤。搞得我好像做了错事一样。”顾熹子带着一丝愧疚的语气说道。

裴牧宇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细嫩的脸颊，动作那样的轻柔，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熹子，我不是个正常的人……”裴牧宇艰难地说道。

顾熹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裴牧宇会在这里对自己坦白他内心里的小秘密。

其实，他心里一直空了那么一块，这一点裴牧宇一直都很清楚，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用剩下来位置与精力去爱其他人，可一直都没有成功，直到顾熹子的出现。

裴牧宇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见到江老的第一面，他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他以为自己是要开始另外一种生活，但实际是在绝境生存。

那时候的裴牧宇不会哭，但会告诉江老，他“害怕”，可当这个词脱口而出的时候，被江老直接拎起扔进了一群狼狗的窝。他的这个外公用简单粗暴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了他，一个人暴露弱点无异于找死。从此他在江家十几年，再没有说过那个字。

然而，不说，不代表他没有。

他只是不再表达。

裴牧宇突然间闭了嘴巴，闭目沉思。

顾熹子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倾，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紧紧抱住了他，她的嘴唇一直在抖动，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低下头，吻了吻顾熹子：“我这个样子，真的连自己的人生都控制不了，怎么去爱别人呢？”

这样的话，之前顾熹子也听他说过，大概因为尽管他身体内留着尊贵的基因，但同时也给了他自卑的情绪。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或许可以为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奋力一搏，算自己最后失去了，也可以说自己尝试过，只是最后回到了原点。可是对于裴牧宇而言，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在两个家族间奔波，求得一个好的前程。

“其实，很多人都不在意你的身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顾熹子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你知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