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时候，他嘴里还是在骂骂咧咧，完全没有注意到裴牧宇又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抬起一脚朝他后背又是一记重击，男人没有防备，猝然受袭，雪加霜似地一声惨叫，倒地不起。

毕竟那个男人也算是江家的一份子吧，虽然江老也不看好他，可在自己家里被这么欺负，不免有人想要前帮忙。

“怎么，我的事情你们也想管？”裴牧宇扫了一眼眼前众人，一脚踩在那个男人的胸口，整个人杀气极盛，遇神杀神，眼底隐隐现出了艳丽的红色。

所有人都不敢动弹，包括江家的吓人，裴牧宇脚下的那个男人已经喊不出疼痛。

这时候裴牧宇又悠悠然的补充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江家除了外公，还有我教训不了的人？”

“……”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这是一句嚣张、狂妄、目无人、足以引起多数人仇恨的话。

一个“叛徒”而已，他现在不已经姓“裴”了吗？

却也是，一句真话。

任何一个古老的家族，或者说是庞大的体系，讲究的永远都是血统，这也是裴老当初愿意接裴牧宇回到裴家的原因。

江老此生只有江慕瑜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只有裴牧宇一个儿子，这表明了他不可动摇的位置。

裴牧宇是走出了江家，可他在江家的地位，实在太复杂了，牵扯到历史问题，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当初江老只是对外宣称，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外孙，再次见面是你死我活。

可这个老头在家里从来没有说过裴牧宇一个不是，江家至今还有裴牧宇小时候的照片。更重要的可能是那个一手将他从江家拉出去的人——裴渊。

裴渊是什么人？年长一点的人应该都知道，在他们眼里，那是个有些小聪明的臭小子，可他却在江家接近毁灭的时候，仅凭一己之力，挽回了颓势，还给了江家昔日的辉煌。

当初江老最赏识的是这个年轻人，而裴耀最喜欢的应该是自己这个小弟弟，这样的关系下，以至于裴牧宇像个矛盾综合体，江家的人对他的感情挺复杂，有裴渊的余威撑着，还有江老模棱两可的态度保着，他这个人再怎么引人仇恨，却也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当然，除了那个江泊君。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对着马要奄奄一息的男人默哀，这个时候江家的管家到了。

面前将近六十岁，已经一头白发的男子姓严，具体叫什么名字，很少人知道。裴牧宇小时候也跟他学过两年防身术，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所有人都叫他“严叔”。

严叔跟着江老已经有四十多年，在江家的地位几乎可以跟江泊君平起平坐，这么多年，很多人很多事都变了，唯有他一直是江家最高权利人的左膀右臂，无论是江家外部运营亦或是江家内部权力斗争，都离不开这一位严叔的暗坐镇。所以他的到场，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裴牧宇一整天都很郁闷，脸还带着江泊君给的伤，经过刚才小小的“运动”，松了松筋骨，气也顺了，对着严叔很平静地说道：“不想看我继续在这里砸场子，叫外公出来吧。”

众人神情一变，这个裴牧宇真的是要疯了，打人算了，可居然对江老也是呼来喝去的。

严叔也有很久没有见到裴牧宇了，或者说很久很久……其实从裴牧宇进入江家，十岁后被江老狠心送到了孤岛，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他再也没有见过。

但是再见到他的时候，严叔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年轻人，而且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在失去了历史连续性的时间里，这个男人对于江家的影响始终都在，而且他的骨子里带着江家人的桀骜不驯以及冷酷嗜血。

所谓基因这种东西，他来了，它便苏醒；他离开，它也不会倾塌。

严叔不愧是江家的左膀右臂，看到裴牧宇那么大的阵仗，背后还跟这顾阳与楚离，他也只是停顿了一步，三魂六魄都回来了，策略和手段也都回来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绽开一抹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也没有闲聊“好久不见”的兴趣，更没有以长辈的身份故意压着裴牧宇。这些对于一个拥有江家血脉的年轻人来说，是小儿科。

但是他的话却也令人震惊，分明暗示了七分杀意：“闹这么大动静，冲冠一怒为红颜。你可以啊……”

看来，严叔是知道今天江泊君所做的事情。

而对此人，裴牧宇心有数，他不只是教过自己几年，裴牧宇也曾经亲眼看着他解决了一个跟江老意见不合的男子，拔刀不染血，说的是严叔。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令人敬佩的长辈。

这种人，他不想惹，也没有兴趣惹，裴牧宇森冷地盯着他：“我要见外公。”

“这个，办不到，”严叔叹气，摊了摊手，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温和的长辈：“他暂时没有见你的打算，而且现在江家下已经由江泊君少爷说的算了。”

裴牧宇默不作声地想着什么。

“人，你是见不到的，”严叔轻盈地走近，说话如柳叶拂面，明明看起来很慈祥，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心里有气，我也让你出了。在江家砸场，即便弄死的只是几个垃圾，也总归不大好看。你这么聪明，见好收的道理，不会不懂，嗯？”

裴牧宇依旧是沉默，今晚他闹得那么大，全场无一人敢阻拦，背后严叔的默许必不可少，某种程度来讲，他确实给了他放宽的底线：“这么说，江泊君的决定连你也左右不了。”

严叔身形一让，让出一条路，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你觉得我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前，会离开吗？”裴牧宇懂得规矩，也不想为难一个值得敬佩的长辈，但不代表着随随便便可以妥协。

“牧宇少爷，这里是江家。”严叔笑笑，很善意的又提醒了一遍。

他这样唤着自己，裴牧宇竟然有些恍惚，这个名字是江慕瑜，也是自己的母亲取得，江老很少这样喊他，大多都是叫“小兔崽子”，因为每次喊得时候，都会泪眼婆娑，他大概是思念自己的女儿吧。

江家下的人也都不会叫他的名字，因为怕江老生气，客气的会叫他“少爷”，大部分人都对他不理不睬，见了也不会叫一声。

只有严叔，他一直称自己是“牧宇少爷”，偶尔喝酒了，会把“少爷”两个字去掉，那个时候真的很亲切，而只有他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江老才不会生气。

“我也想走，但是今天我走了，明天会因为有很多人因为我丧命！”裴牧宇声音很低。

严叔眼神里也有一丝闪烁，他停顿了很久才说道：“老朽真的无能为力了，现在一切都是江泊君少爷做主，老爷也不会插手！”

江老也不会插手？这是什么意思？

裴牧宇顿了很久，许久之后，不再挣扎，盯了严叔一眼，字字警告：“如果你们想要毁了裴家，我可以双手奉，但如果要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必然加倍奉还。”

说完，他举步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严叔忽然压低了声音，告诉了他一句诡异的传话：“看来牧宇少爷还没有真正的长大，自己的敌人自己去杀，自己的女人自己去守，一杀一守需要的是什么，嗯？这么简单的事，当年老爷教过你，难道还要再教你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