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同屋的2位产妇很快进入了梦乡,她们都已完成了使命,该舒心睡大觉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突然我感到小腹传来一丝抽痛,是不是肚子里的女儿知道了明早要催她出来,她不愿意了?真是个懒丫头!好在我忍一下就过去了,可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疼痛又来临了,越来越清楚明显,间隔也越来越短,难道是阵痛开始了吗?女儿不愿意我做手术,要自己自力更生地出来吗?我看表恰好是11点钟,我咬着牙,阵痛来临时就侧翻身,抵压着肚子,就在我忍不住时,这股痛又像海水退潮似的无影无踪了,可是我越来越忍受不住浪潮袭来时的痛楚,我攥着拳头,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痛啊?!我怕我忍不住发出的呻吟声会打扰同屋的2位,就下床来到走廊上。
走廊上的灯光明晃晃地亮着,对面的护士中心一个人没有,值班护士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坐在为来访者提供的椅子上,恐怖着下一轮阵痛的到来,这种痛实在太强烈了,就跟胃痉挛似的,我根本挺受不住,唉,唉,又来了,我坐不住椅子,哈着腰踉跄地往前走几步,空无一人的走廊,我体会到了漫漫长夜的难挨!
---你怎么了?---
匆匆而来的护士搀起了蹲在椅子旁边的我,
---太痛了,太痛了!---
我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我忍受不了了!---
---是阵痛吗?那到观察室去吧!---
她把我扶到观察室的床上,那里已躺了一位孕妇。
我的手腕被连接上阵痛观测仪,护士看了一下扫描出来的图说,
---阵痛不太敏感,离分娩还早着呢!---
---那我怎么这么痛啊?---
我的妈呀,还早着呢,我都要崩溃了,我看手表是午夜1点半。
旁边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有我翻来覆去地折腾着,每一次阵痛来临,我就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什么,连带着观测仪差点儿被我扯掉地上。
---痛死了,痛死了!---
我喊出了声音,说的是汉语,也不管旁边的人是否惊讶了,护士隔一会儿过来看一看,同情地望着我,
---还不到分娩的时候,再忍耐一下!---
可是真的不是我能忍受得了的,我想我嘴里发出的喊声已经开始凄厉了,到了我能承受的极限!墙上的钟表指向3点20分,我哀求着护士,
---可以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吗?喊先生来!---
---可以,我马上去护士中心打电话,你别着急!---
大概我的五官已挪位,让她不忍目睹,她麻利地出去了。
我在床上辗转反复,哀嚎不断,我已经没有理智去控制自己了,只觉得喊出来痛苦就会减轻一些,阵痛的间歇越来越短,10分钟不到就将我打入地狱一次,我眼望着墙上挂钟的指针,一秒一分都是那么难挨!高风怎么还不来?该死的护士到底通没通知到他?
精疲力竭之中高风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我面前,
---雨欣,怎么样?---
---痛死我了,你到舒服,在家里睡大觉!---
看到他我有了些底气。
---我怕有事儿,睡得很晚,我刚迷迷糊糊地,医院就打电话来了!---
---是我叫她们打的,我实在忍受不了了!---
---老婆,刚才是你在叫喊吗?我在2楼楼梯上就听到了,真凄惨啊,毛骨悚然的!---
---去你的!唉呦,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我蜷着身子,一手死攥着高风的手指,他被我的突变吓呆了,忙说,
---我去找护士!---
我拽着他,
---没用的,她们说还不到时候。---
---那也不能这么挺着呀!---
他快速地跑出去,一会儿把护士带了进来,护士望了望我,摸摸我的肚子,
---快了!---
---可是她很痛呀,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时又进来一位护士,相互商量着,好像拿不定主意是否该给医生打个电话。
这时我的疼痛稍减,下面有种很憋闷的感觉,
---我想上洗手间!---
我不好意思地说,
2位护士惊喜地对我说,
---大概是分娩的时候了,我们去分娩室等医生!---
她们用轮椅把我推到分娩室,又叫高风去换上医院的消毒衣服,我在分娩台上喘歇着,下面堵得慌,可是医生还没到,我烦躁地说,
---怎么还不到啊?---
---再等等!---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做着准备工作,墙上的表接近5点钟。
我望眼欲穿地盼来值班医生,呵,望月,好巧,他值班,几位医生里我对他最熟悉了,看他不紧不慢地扣着白大褂的纽扣,对护士下着医嘱,洗手,戴上胶皮手套,我的心里渐渐安静下来。
---别紧张,用力!小孩儿很快就会生出来!---
护士在我近旁鼓励我,高风也近在我眼前,我动了动瘫软的身体,哭丧着说,
---我已经没力气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来,用我们学习过的呼吸法,来,我们一起吸气ひーひー,对,再ふーー呼气,一口气一直呼到底!---
护士的态度温柔和蔼极了,她们和我一起做着吸气,呼气的动作,只是呼气时是刺入骨髓的痛,让我不敢使尽全力。
---坚持住,再用些力,小孩儿的头快出来了!---
---雨欣,勇敢点儿!---
我咬紧牙,这回一口气一直呼到底,
---啊,头出来了,头出来了,再加把劲儿!---
我的心头一震,重新打起精神,用尽了全力,真的可谓是毕生之力了。
---出来了,出来了!---
大家欢呼着,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望月手里的婴儿,我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再使一把劲儿,胎盘还没出来!---
护士用双手使劲地按压我的肚子,疼痛再次袭来,紧接着有东西从肚子里倾泻出来,我全身上下顿感轻松,好像回到了怀孕之前的自己。
小小的婴儿被护士抱到眼前,
---看看妈妈!---
好难看,还有抬头纹!红红的皮肤,细长的眼睛半睁半闭就是两道缝隙,小手那么小,又那么煞白,这是我的女儿?
---身长50厘米,体重2825克。---
这么小?我能养活活吗?我的心里沉重起来,意识也随之消失了。
当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病房里,窗外大好的日光照射进来,让我忘却了昨夜的煎熬。同屋的2人在吃早饭,我也感到饥肠辘辘,高风进来说,
---原来计划今早做手术的,所以没定早饭,我去给你买些吃的吧?---
---算了,中午再说吧,我睡一觉,对了,孩子怎么样?---
---我刚看完回来,放在保温箱里呢。---
---怎么?为什么要放那里?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不会吧,我再去看看!---
高风听我一问,有些慌了,忙又跑出去。
临床的2位产妇无事人似的走来走去,中间床的女孩儿竟然收拾着东西要去洗淋浴,不是月子里不能沾水吗?我怀疑地想。
高风回来了,向我报告说,
---没事儿,刚出生的小孩儿都放到保温箱里呆一会儿,现在已经出来了,躺在小床里,喂,我女儿好聪明,刚才我看到小护士往她嘴里放吸管时,可能她不舒服了,小手抓住吸管死活不让往里放,后来一位年纪大的护士接过去,没两下就放进去了。---
高风沾沾自喜地说,
---唉,我下面好痛,撕裂般地痛!---
---哦,医生给你切一刀,就是小孩儿头出来后,要不能那么快生出来吗?---
---啊?不是自然分娩吗?---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一样吧?你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回家给你煮点儿鸡汤!---
---不用吧,就吃医院的饭吧?---
---不是要伺候月子吗?---
---好像日本没有月子一说吧,刚才那个临床的去洗澡了!---
---你可别去洗,傻乎乎的,以后生病了就糟了!---
我躺在床上刚有睁开眼睛的力气,话说多了都累,高风又出去看他女儿去了。
晚饭的时候高风来了,一脸的懊恼和歉意,
---真失败!我煮鸡汤时忘了把内脏掏干净,明天我再重新做一次!---
心里有些失望,但嘴上说,
---算了,就吃医院的饭吧,你在这儿陪我,看我女儿出生的时候多好,赶上黄金周,你也不用请假,多照顾你!我们出院了,你也就该上班了!---
晚饭的量很多,温吞吞的,我吃了一半,剩下的留给高风。
---你再多吃点儿!---
高风有些不好意思噌我的饭。
---我吃饱了,我现在开始要减肥了,你看我的肚子一点没变化,好像还有一个没生出来似的!---
下午护士帮我系收腹带时费了很大劲儿。
---真的,你说你那么胖,生的孩子最小,营养都被你吸收了!---
---哪有什么营养?我每天吃的饭还不是和你一样!---
---雨欣,你没看见我女儿生出来时,满身的黄油,护士擦了好几遍,那些黄油都是长在你肚子里的。---
听他说的恶心劲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