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点钟左右，我进了病房，临床的孕妇被推进了分娩室。我换上浅粉色的病号服，高风把洗漱用具放到床头柜里。房间里没有人，高风指着靠窗户的那张床说，

---那边的就是刚才那人的床，现在她在分娩室生呢！---

我不由得心头一阵紧张，想到她方才痛苦的样子，此时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番历练！

---中间的还没来人呢，我挑靠门的，进出方便些！---

病室虽不算宽大，却很敞亮，而且很干净，床头有帷帐，拉上后是全封闭型的小空间。

---走，我们出去看看！对面是护士中心，有事儿就喊她们，那边右拐角是婴儿室，我刚刚都去看过了，我领你去看看！---

高风拽着我的手，我们来到走廊上，我发现走廊里有不少和我穿着一样的孕妇在走动着，偶尔也有穿着自家睡衣的人，这是生完小孩子的人，可以换上自己的衣服。

像探险似的我们来到僻静的婴儿室门前，一排透明的玻璃窗映出里面很宽敞，足有四，五十张婴儿床，三十多个粉嫩的婴儿躺在里面，清一色的白襁褓衣包裹着，大都紧闭着眼睛，头发却长短不一，长的都已经是寸发，短的看不到几根胎毛，2位年轻的小护士坐在桌子旁填写着什么。

---走吧，没几个好看的！对了，那边的保温箱里还有一个！---

---为什么放进保温箱？不是正常儿吗？---

我突然有些害怕，因为我现在也算是有些状况的孕妇。

---走吧，不看了，我给你订了晚饭，不知道怎么样？大概是5点半到6点开饭吧，早晨6点半到7点，晚上9点熄灯，我陪你到9点！---

---明天怎么办哪？你明天要上班吗？---

---不去，明天请假，说不定你明天就会生呢！---

5点多钟靠窗的孕妇被送回来了，她一直睡着，家人在旁边静静地陪着，高风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悄声说，

---她生了个女孩儿，3000克！---

看他闲的！他又告诉我，

---护士中心的护士说这里还有个中国人生小孩儿，日语说得很好，她是生第二胎，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问她，护士也同她讲了。---

---怎么？护士嫌我日语不好啊？我偏找她们，这是她们的工作！---

---对，没事儿你就按床头的传唤器！---

---去你的！没事儿按什么？有病啊？---

晚饭很丰富，量很多，大概是因为不是孕妇就是产妇，所以是高营养的，我只吃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推让给了高风，他吃得很香，狼吞虎咽的，我可没有他的好心情。同房的那位产妇，嗯，该叫产妇了，还在昏睡着没有醒来。

8点多的时候我催高风早点回去，他说，

---还早，还没熄灯！---

可是家属一般都离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好不容易把他送走，我回到床上，却因为换了地方一时睡不着，我开始数绵羊，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喊叫声，声嘶力竭的，好恐怖，我睁开眼，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到已经1点多钟了，不知是谁在观察室里待机分娩呢，这一晚对她来说肯定是最难忘的煎熬，不知何时轮到我？

第二天一早，高风拎着面包店刚烤好的面包出现时，我正面对着医院的早餐发呆，我不习惯吃和食，我们做了交换，他一边客气着，一边一样一样地把餐盘里的料理消灭掉。

我开始挂2瓶儿营养药，医生说药的成分就和羊水差不多，我下面失去就从外界补充进来，胎儿不会有危险，我也没感到有任何的不适，周围环境特别吸引我，同房产妇的孩子被抱进来了，她的床边围了不少亲友，都围着婴儿看，说着孩子的话题，身高啊，体重啊，再复杂的我就听不懂了，孩子的妈妈静静地半倚着床头躺着，她好像还没有恢复过来。

接近11点的时候，中间的床位来了人，是一对特别年轻的小夫妻，也就20岁刚出头，女孩子身材很苗条，除了肚子那儿鼓了一块，其他什么地方都没有变化，看他们在整理东西，我和高风就到走廊上去了，护士说勤活动些好，所以走廊上很多像我这样晃悠的人。

吃中午饭时没见他们在，高风说，

---大概是去生小孩儿去了，看人家这速度，老婆，你怎么就没动静呢？！---

我心里暗想躲一时是一时，昨夜里的凄惨叫声真的很恐怖！

3点多钟，那对小夫妻回来了，他们果真是生小孩儿去了，高风又悄悄地出去打探，回来兴奋地说，

---他们生了个男孩儿！3200克！---

5点多钟，我旁边的小妈妈就起床下地了，床位让给了小爸爸躺，我再一看她的肚子瘪了，苗条的小腰儿，什么迹象也看不出来，她站在床头还轻轻地伸胳膊伸腿儿活动着，高风羡慕地说，

---看人家这身体多健康，生孩子就跟母鸡下蛋似的简单！老婆，你怎么还没动静啊？---

晚饭前，望月医生查房时对我们说，

---羊水破后时间长了对胎儿不好，明天一早准备手术，刨腹产，晚饭不要吃！---

我有些释然，这样就不会承受那种阵痛的折磨了，国内的人都喜欢刨腹产，只是在日本不能自己选择，要听从医生的安排，我心平气和地把晚饭让给了高风，他却是有些忧心忡忡，熄灯前离开时说，

---明早，天一亮我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