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住所面临樱花大街,这条街道很宽很长,两旁栽了有上千棵樱花树,而且年头已久,棵棵都是高大参天的。随着春风的柔和,我发现黝黑的树干支撑的枝条上密密麻麻地鼓出小包包,只是不站在树身下发觉不到。几日后我过交差路口时,看到路口头上的那棵樱花树枝条上已有零星的小白花绽开,瑟瑟的,颤颤的,好像在说我出来的太早了,天气还有些冷!连着几日的阳光灿烂,棵棵树上千朵万朵的樱花竞相开放了,满眼的瓣儿白,芯儿红,一串串儿随风摇摆。流连在街上的行人增多了,市役所主办的樱花祭也将在这个周六,周日开催。
樱花祭两年一次,规模很大,几乎所有的市民团体都参加,今年还有个与往年不同的地方,主题是军民同欢,家旁边的美军基地在这两天里对外开放,美军的家属在里面搞bazaar(バザー,就是旧货市场)。说起基地,刚来时很让我胆颤心惊一番的,好奇心驱使,我和高风曾经侦查过,那里整天大门紧闭,门口两旁有岗楼,有持枪站岗的哨兵,高高的围墙,上边还有半米多高的铁丝网,高风说那都是通电的。基地占地面积很大,单围墙的长度就跨越电车的2个站地,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这回我一定去看个究竟。
在国内时很不屑日美的友好关系,日本政府亦步亦趋,不敢说不,一副奴才像。到了日本,才知道横须贺港有美国的舰队,太平洋上有航空母舰,冲绳岛上有空军基地和陆战队,日本版图上的都道府县有数不清的补给厂,训练场,日本全领土都被美国保护着,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说“不”吧?我为日本国民感到悲哀,可是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们自找的,是他们国家发动那场侵略战争的恶果,他们只能自食,因此虽有少数人反对基地,打出“归还基地,军队出去!”的标语,但大多数人是麻木的。
周六我早早地起床,一身清爽,和高风手拉着手,在哨兵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晃进基地,身旁不时地有车开进去。啊,好大的一片空地,緑草茵茵,空气中散发着乡间泥土的清新,视野的尽头有两排仓库型的房子,我估算下蹒跚到那里至少得用上15分钟,怪不得都是开车进来的呢!
---你行吗?---
高风问我,
---走吧,都进来了,怎么也要看个究竟!---
我边走边抱怨,美国人圈这么大块空地干什么?在日本虽说是寸土寸金,可是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地买卖呀?!
---你不懂,现在这儿只是块空地,如果战时就是军用物资的集散地,中转站!---
---啊?什么时候有战争都不知道,连这都准备好了?---
---当然,到时候怎么来得及准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称赞美国人的备战防御意识高,不打无准备之战好,还是说一个时刻准备着战争的民族很危险!
Bazaar没多大意思,都是些旧衣服,日用品,还有玩具,很便宜,但是没有我喜欢的东西,而且我对旧货有些抵制。半个小时不到我们就出来了,我手里拿了个装上电池会唱歌跳舞的圣诞老人,这是我的收获。
市役所那边倒很热闹,楼前搭了个台子,老少轮番登场,有小学生的合唱团,高校生的弦乐队,还有欧巴桑们的夏威夷舞蹈,年纪大的可能都有70岁了吧?头上戴着花环儿,脸上擦胭抹粉,穿着及脚面的长裙子,随着音乐轻歌曼舞。
---嘿,一群老妖精!---
我缺德地说,看她们陶醉的样子,自娱自乐!
另一个热点就是敲大鼓,鼓声阵阵,敲得人心脏都咚咚地跳,鼓手头上缠着一条拧紧的布带,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短衣短裤,木屐,很传统的打扮,抿着嘴唇,眼神专注,手里的鼓槌儿狠命地砸向鼓面,连带着额头上的汗珠儿飞溅,很有气势!
周围还有许多小吃摊儿,人很多,哪儿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歌鼓声震天,樱花便在这喧闹声中婆娑起舞,落英漫天了。
新緑的四月,充满着希望,在日本四月是新的一年开始的时刻,四月一日,幼儿园的新生儿童第一天的入园日,小学,中学,高校,大学的一年生第一天的开学日,新职员进公司上班第一天的工作日,许多许多人一生里的第一次都发生在这个月,四月给人带来许多美好的纪念,我的女儿就诞生在这个月,可是她懒,出生在月尾,于是我10月怀胎的苦难日子结束了,等待我的是人生另一场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