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习惯枕他的胳膊，搂他的后背睡觉，他最习惯的姿势是面对我，而我讨厌他的呼吸，总是让他转过身，把后背留给我，一手揽着他的胸口睡，一会儿他就转过身，说压着他胸口不舒服！过一会儿，我又让他扭过身搭上胳膊，每个晚上我们都要这样执着好几次，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突然分被而睡，被窝里凉冰冰的，睡不着，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把胳膊伸出来给我搂着，于是他的一条胳膊在我的被窝里属于我。

尽管女儿还没有生出来，但我们都意识到她的存在，她的用品在不断地增加，占据着家里的空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细微的变化，只知道高风和以前不一样了，对我说话变得客气起来，以前都是对待孩子似的态度，现在却是征求我的意见，或是让我做主，好像现在我已是一位母亲的身份了，该负责任和挑重担了，可是除了笨重的身体外，我很不想有其他的改变。我不知道在男人眼里是怎样看待一个孕妇的形象，是不是很丑陋的？我没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我想即使问也得不到诚实的答案，只是我很少照镜子，不愿意面对镜子里走样的那张脸。

12月初，我大着肚子参加了日语教室的第二次圣诞聚餐，不见了好多旧日熟人，也来了好多张新面孔，不知不觉，我在这里已经混熟了，我张扬地用日语和每位老师打着招呼，他们也都停下来和我寒暄几句。我从内心里感激他们，这些义务奉献者不仅教会了我日语，还驱散了我初来乍到的寂寞，给我提供了一个地方，叫我交到一些朋友，并且对我也给予朋友般地相待。

高桥老师的课程结束了，我们四人的上午班也解散了，她又到别的地区的日语教室任课，我一直感慨她的能力，足可以担当专职教师了。下午班也解散了，因为日本语能力检定考试已经结束，听说有一人过了一级，一人过了二级，沓掛老师没白辛苦，听说我们还想学考级的内容，她应允年后从头开讲，这样我们四人还有聚会的机会，只是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新年接到苏桑的贺年卡，是从英国发来的，她说英国的房子很大，英国的浴室很大，英国超市里的水果很大。。。英国的什么东西都比日本大，我好笑地想，她该写上英国的人也比日本人大！她住在有些寒冷的中小城市，我仿佛看到她红扑扑的一张脸，对着我笑着说新年快乐！然后皱着眉头嚷这里冷死了！武汉出身的她很怕冷。

新年里收到很多贺卡，让我惊喜的是还有高桥老师和沓掛老师的，这让我有点儿受宠若惊，我积极地给她们回了，并后悔自己没有主动。

我对新的一年充满着期待，因为我们的家里会增添一位新成员，我想象不出那时我会有怎样的惊喜和忙碌，只是在心底里准备着，准备着，我知道不只我紧张，还有高风，他又筹划着换一家新公司，就是他做兼职的公司，那里的环境待遇都比现在的好，总之我们一起努力着！

今年的新年和去年的同样过法，一样的形式，一样的节目，门前摆上门松，门上挂上草辫子，超市里螃蟹，龙虾摆上柜台，还有又大又厚的手打年糕饼。NHK电视台照旧举办红白歌星大赛，坚持几十年了，其他台是搞笑艺人聚在一起支撑整个晚上，我不理解日本人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粗俗的搞笑节目？元旦是初诣，去寺庙或神社祈福。

假期一过，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从电视的经济论坛节目中隐约感到日本经济界的惶恐和紧张，由于日美经济顺差，外汇汇率日元单项走高，已经到了日本忍耐的极限，输出业大受打击，特别是汽车行业，有的公司已经开始裁人，关闭工厂，其他行业也有了连锁反应，房地产业也不再乐观，只除了输入业和正在兴起的IT行业，意大利进口红酒不停地降价，说是日元高，回报给消费者，一些小杂货店雨后春笋地开起来，有欧罗巴风格的，有东南亚风格的，因为日元高，进口的东西比本土的要便宜得多，哭笑的人都有！

大多数人还是心情沉重的，企业效益不好，第一个措施就是裁人，而外国人更是首当其冲的对象，不要说担心有没有半年奖，全年奖，更让人提心吊胆的是哪天上司找你谈话，对你说就做到这个月为止吧。对于在日外国人来说不仅面临着失业的危险，还面临着签证更新时没有公司提供的材料会被入管局拒签的危险，许多人都在摸索着新的出路。

齐桑的就职忙得她焦头烂额，女性，年龄大，学校不是一流，外国人，她只好到处求人介绍，干什么工作都行，只要有地方接收就行，因为她不能像她的师兄那样找不到工作接着读博士。方桑悄悄地办着移民申请，齐桑得知后把材料接过来也开始找中介公司商谈，侯桑也作了准备，反正申请之后的等待时间很漫长，到时候真批下来再说，电话里她们谈论的话题都是移民二字，我也开始心慌了，我对高风说，

---我们也去申请吧？---

他开始不理会，后来我念叨的多了，就说，

---你把申请表取来，看看再说吧！---

我大着肚子从侯桑手里接过她多余的申请材料，又听她详细讲解了移民的事项，心里不觉茫然，日本还没站稳，又开始去第三国开垦，我们怎么就像开拓团？哪里是最终的家呢？飘泊在外，背井离乡是否真的就是好呢？大概国人自古以来的概念就是衣锦还乡，不然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都是祖先给我们做了个坏榜样，让许多在外游子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也是我们民族的劣性面子大于天！

移民需要申请人的银行存款查证，侯桑和方桑大概不会有问题，齐桑需要费番周折吧，高风说我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一拿到申请表，我就死了心，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分开来26个字母我都认识，合起来我就只认识姓名，国别那几个登机卡上需要填写的单词了，高风对我分析说，

---现在不管怎么说还有个工作，要是移民了，那么多的人一起移过去，能不能找到工作还真难说！到时候后悔也回不来了！---

我想了想，如果在日本呆不下去我们就回国，哪儿好也不如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