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桑和方桑同来至北京,且回家时结伴坐同一方向的电车,所以自然也走的近些。方桑来日的时间长,又同是家属身份,拥有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和经验,侯桑就做传话的小喇叭,从方桑那儿打听到什么后再电话给我。
方桑为人很犀利,说一不二的那种类型,开始我想大概是在外久了,所以才变得这样直接,后又想这里是日本不是美国和欧洲,呆久了只能像我变得越来越没棱角。我很少和她过话,她的性格让她总是将自己的主张坚持到底,我不想因为些许小事彼此尴尬,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个想法,四人在一起时,大都是她一言堂,齐桑有时虽有发言但大都起附和补充的作用。
一天课后的下午,窗外是清冷,阴郁的天气,而室内灯光明亮,暖气十足,我们四人慵懒地围坐在一组角沙发上,随意翻看着一旁报架上的报刊,信口聊着,齐桑意外地没有赶时间,好心情地陪着我们。
---诺,方桑的女儿すごいね、頭がいい!---
齐桑夸赞起方桑的女儿聪明,她和我们说话总是中日文掺拌,这是许多人共有的特点,来日时间长一些的中文少些,时间短一些的日文少些。
---真的,那日文说的,特地道,她还说她妈妈的日语変だよ(奇怪)!---
方桑嘴角微露些笑意,反驳道,
---什么呀,她整天都在学校里,处在那个日语环境不得不说日语,咱们要有那种环境和工夫肯定比她说得好!---
---不一定吧,你在家里也可以和她说日语啊!---
---得了吧,中国人愣不说中国话,在外面没办法,在家里我可不想说,不过我用中文问的话,她回给的都是日文,恐怕过段时间中文也记不住几句了!---
---你家那位在家也说中文吗?---
齐桑接着询问,
---我们家那位啊,平时很忙的,早晨我没睁眼他就走了,晚上我睡着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家,说话的时间很少!---
方桑泯着嘴角,不经意地说,
---这样啊,那他晚上不吃饭啊?---
---吃吧?在外面,反正我也不怎么会做饭!---
---总得给你女儿做吧?---
---买便当呗,我们家楼下就是便当店儿,她自己就会买,我女儿说妈妈做的饭很难吃,不如便当好吃!所以我们家基本上就是周六,周日开火,我们家那位做饭还可以的。---
方桑淡淡地说,
真神,不会做就不做,想想我原来也是不会做饭的,现在来日本一年多也锻炼出来了,她孩子都上学了,她还不会做饭,真能坚持!我从内心里佩服着。
---你老公真好,他不要求你做饭啊?---
侯桑来日之前刚结婚,现在是料理的学习阶段,不时地和我交流做饭心得。
---嗯,我们结婚前说好了,谁也不要约束谁,改变谁,我们个顾各的,自己照顾自己,不然我也不会和他结婚的!---
方桑挑着眉,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我们处了4年,差一点儿结婚,我们家那位都知道的,我们都是一个校的!---
话题断了,我们三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室内静静的,我望着墙上的挂钟,2点整。
方桑的目光并不对着我们三人,丝毫不在意此时的安静,她仿佛在沉思接下来的话是否继续下去,紧皱的眉心竖起一条细纹,她的前额很饱满,是老人们常说的那种聪明相,硕士毕业的她一定是很聪明的,只是头顶上的黑发间隐约跳出一丝白来,这个年龄还太早了,因此有些扎我的眼睛。
---后来为什么没成呢?---
侯桑轻轻地问,她们走的近些,所以她开了口。
或许是在等待着我们的询问,让她有锲机将话题继续下去,不是为了我们要听,而是她想讲,想把心里堵着秘密吐出来。
---很俗套的,他们家里不同意,他们家是少数民族,他家要他找同族的,而我们家也不同意,怕我不习惯那样的生活!---
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你们两家都不在北京,你们在北京成家另过不就行了吗?---
齐桑提醒道,
---他们那个民族讲究很多的,他也很软弱,再说我也不是嫁不出去了,非得他那一棵树!我的脾气容忍不了他的妈妈和他们家的!---
我们有些怅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过去的都过去了,一切要向前看。
---我们毕业后就各自结婚了,呵,当初我们也差点儿结婚呢!后来还不是分开了?和谁结婚都能过一辈子!---
故事到这里大概是结局了,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们还联系着,就算是朋友吧,他说忘不了我,他妻子还给我打过电话呢,他妈妈也来找过我,叫我放了他,不知道是谁放不下谁呢?!他结婚3年后就离婚了,我可不离,我们家那位条件比他好着呢,钱也挣得多!现在我每次回北京我们还见面呢!---
这是什么情形,藕断丝连?我很惊讶她这么大胆地说出自己的隐私,前一刻还对她抱有同情,这一刻我是不敢附和了,毕竟她是拥有完整家庭的人。
我一直震撼着她的故事,我相信前半,后面的我有些怀疑方桑是不是夸大了,尽管她的为人有些西化超前,但我还是不相信那些是事实。
她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畅然大笑过,眉头总是淡淡地聚拢着,对事物的评判带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犀利,她心头上的伤该是很深的吧?
天气越来越冷,白昼越来越短,日子走进年尾,医院的检查除了体重增加过快一项外,其余都是顺常二字,每回检查的成果就是拿回来一张巴掌大的超声波照片,胎儿的发育渐渐清晰,头,胳膊,腿脚,甚至眼睛我都能看得到,我一张一张地珍藏起来,期待着今后的某一个时刻我指着照片对女儿说,这是妈妈肚子里的你!
肚子日渐突出,我和高风的二人生活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亲密,终于有一天他有些尴尬地说,
---雨欣,你在拿条被子,咱俩分开睡!---
---为什么?---
我噘着嘴问,
---我怕碰着你的肚子!---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