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终于有了护士的传呼声，从1号到4号诊察室的门也开始交替地开合，只是动作特别轻微，里面的医生根本是不识庐山真面目，没有国内医院那种大敞着门，患者与家属呼啦一帮围着医生问这问那儿的场景。不知不觉，周围等待的人换了新面孔，有大腹便便的，也有微微显怀的，但是一张脸都很清秀，不像我在国内看到的孕妇因营养充分而改变了容貌，丰满的只是腹部而其他地方还保持原状，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控制调节的？

高风耐不住性子去询问护士我们还要等多长时间，回答还要等些时间，因为我们是初诊，没有预约的，现在看的都是预约的患者，预约9点的患者看完后，预约10点的患者又开始了，这种事先排好的顺序即使我们来得早也没办法插进去，只能等待。终于10点半被护士叫去采尿，量体重，血压，并被好心地安抚就快轮到我了。

11点，高风的耐性就要磨尽的时候，我们被叫进了诊察室。一位中年男医生稳坐在桌前，脸上隐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低声对我说，

---祝贺你！---

并把尿检的结果递给我看，高风在我身后兴奋地连声谢谢。

医生提出要做超声波检查，我有些犹豫，日本的妇科医生怎么是男的呢？多不方便，可是也不能中途逃跑。我有些扭捏地躺在检查床上，高风还跟在后面，一点儿没看出我的不自在，医生边移动着检查，边看着画面对我们说，十二周左右，一切正常，黑乎乎的画面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想着快点儿结束。

这位医生很认真地嘱咐我先要去市役所领取母子健康手册，以后的每次检查都要带来，两周一次定期检查，其间有两次抽血检查，最后和我预约下次检查的时间，并交给我超声波检查的小照片，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然后在我的病历上盖上了他的名章，他叫望月。

把病例交到大厅里的受付台划价，然后坐着等待付款，前面虽有电视播放，但我和高风抢着超声波的小照片看，仔细看，还真有个小蝌蚪似的东西，我摸摸腹部，什么感觉也没有，可是照片证明了我的身体内孕育了个小生命，紧张的成分更大于喜悦，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准备呢？我是一点常识都没有，不过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辞工作了。

一回到家，高风就拿起电话向他妈妈报备我怀孕的消息，看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是他要生孩子，我可没他那么高兴，如果我生不出儿子，他们家就是由儿子辈儿纯男系变成孙子辈儿纯女系了，兴衰荣辱系在我一身，虽不说我也明明白白，不过天高皇帝远，也奈何不了我什么，管他呢！

下午我们去市役所领取母子健康手册，刚走出来，迎面碰上了熟人，是没见过几次面的简筠和她令人羡慕的日本丈夫，他们中间还有个婴儿车，里面躺着白白胖胖的大婴儿，好白的皮肤啊，透明的都能看到青青的血管，如果不是睡着了，我真想摸一摸，再看简筠已俨然是少丨妇丨的风韵，穿着打扮完全是日本化的保守，只是耳朵上大大的耳环和脖子上的项链有些张扬，由原来的清纯变得贵气逼人，她旁边的丈夫倒没什么变化，像个大学生的模样。

---哎，好久不见了！你们是去市役所了吗？---

简筠热情地寻问，

---啊，---

---我们也要去，给小孩儿入户籍！---

---是男孩儿吗？又白又胖，你怎么养的啊？---

我急于取经，重点都在孩子身上，

---就是喂奶粉，这儿的奶粉营养全，他特能喝，所以长得大！---

---你是在哪个医院生的小孩儿呀？---

我想到这个重要问题，

---〇〇〇医院，那儿的条件挺好的，医生也很负责！你们也该要小孩儿了吧？---

她看着高风问，

---嗯，雨欣也怀孕了，上午我们就在你说的这家医院检查的，我们刚领完母子健康手册！---

---是嘛？太好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现在算是有经验的了，对了，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有事儿常联系！---

她冲着身边的丈夫说着我们都听不懂的话，不是中文，也不是日语，然后又笑着对我们解释，

---我不会说日语，我们俩说德语，我们是在德国认识的！---

这到公平，用第三种语言交流。

我望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说，

---简筠人挺好的，这么热情，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悉！---

---山东人，心眼儿实，以后你和她多联系，不明白的可以问她！---

---她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打电话也不一定太方便！她挺有命的，生了个大胖儿子！---

我羡慕道，

---可是胖得有些过头了吧，不正常！---

---我也觉得是巨婴了，营养过剩吧？---

我们边走边非议着简筠的儿子，就像吃不到葡萄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