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多钟我们端起了酒杯,互相祝贺新年快乐,万事顺利,祝福苏桑她们一家在京都如意,电视里播放着红白歌星的演唱会,我们各自诉说着往年这时在家过年的情景,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个男士都是红光满面,后来就是轮流着往厕所跑。
一顿饭吃到午夜2点多,然后在寒冷的街道上我们和苏桑拥抱告别了。共同相伴着走了半年多的一段路,我们完成了彼此的缘分而后又开始结识新的缘分,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不断地告别与结识,然后随着岁月的沧桑沉淀在记忆里,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突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脑海里就会翻动一下,那时的面孔,那时的笑容一并浮现在眼前,然后就有种往事不在现,人约黄昏处的感慨,这就是人生吧,曾经的欢笑,如今的无奈!
新年的那几天基本上都是在商场里泡着的,日本的商场新年的第一天营业叫初卖,店头准备很多礼袋,1千,3000千,5000千,1万,3万,5万元不等,里面的商品价值绝对超过面值,就是不知道实用不实用,家电商品也发优惠券,还会搞些助兴表演,总之就是新年里图个吉利。日本人也都是拉家带口地逛商场,因为综合商场里不仅有孩子游玩的场地,还有给婴儿喂奶,换尿布的专用地方,服务很周到,逛累了最上层就是各种风格的料理店,有中餐,西餐,和餐,很方便。我们也买了不少东西,很有成就感,特别是拿到优惠券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不用掉就跟吃了大亏似的。
给家里打电话拜年,家里虽也过元旦,但是没有我们这么兴奋,大家抢着说话,都是你好我也好,报喜不报忧。还给老大和老五打了电话,老大给了我一个大惊喜,说是五一结婚,对象就是我给介绍的那位,问我这个媒人能不能回去参加婚礼?我太有成就感了,趁机给她挑结婚礼物,在耀眼的首饰柜台前给她挑了一副小巧可爱的耳钉,高风笑我说,
---你知道人家有没有耳孔啊?---
---没有就扎嘛!---
还收到了许多来自日语教室的贺年卡,有老师的,也有同学的,总之过了个高高兴兴的新年。
1月4日是我第二次打工生涯的第一天,下午1点20分我来到了那家超市,推门进到了熟食部,里面有5个人在说说笑笑,手上还都拿着小罐咖啡饮料,我的目光寻找着新叶,终于在架子的前面找到了她的背影。
---こんにちは。---
我对着一张张笑脸问好,新叶转过身来,脆生地回了一句你好,指着众人一一给我介绍,说她们是上午班的,我忙点头说,
---请多关照!---
三个人对我摆摆手,一溜烟地出了门,
---じゃね、さよなら!(再见)---
还剩下一个三十多岁叫藤井的女人,友好地望着我,我看她脑后梳着个粗辫子,走路有些一拐一拐的,新叶介绍说她是和我一起做下午班的,另外还有一个人叫小林,今天休班,说着拽我去办公室换衣服,在走廊上她对我说,
---藤井さんの頭はちょっとね!(藤井的头脑不太好)---
大概是说她有点傻吧,她害怕我听不懂,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接着指着我说,
---頭はいいね。---
她夸我头脑好使,我不知道怎么来回答,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只好对她笑笑,她又说她的女儿在大学里有个中国人的好朋友特别聪明,而她的女儿很笨。
换了衣服,打了出勤卡,这些过程我都有了些经验,和她返回来后她叫藤井教我要干的活儿,然后对我笑着说她去吃午饭了,过会儿回来,她笑的时候很亲切,我的一颗心也放下来,看来这里的环境很好,我能长久干下来。
藤井对我有些讨好地笑着,告诉我下午班的工作主要是做各种准备,她拿了个小本和半截铅笔让我跟她到店里,让我取来购物篮子,我有些疑惑,她说这是记账买东西,然后我就跟在她身后转到卖蔬菜的地方,她写着大萝卜148元,我就往篮子里拣个大箩卜,她写胡萝卜128元,我又拣一袋胡萝卜扔篮子里,接着是香菇,还有春菊和几种只日本有的食材,半篮子菜很重,我吃力地拎到熟食部,好在不到2分钟的路。放下后她又叫我出来说是买米,我俩又一人抱一袋5公斤的大米回来。
接着真的是开始做准备工作,洗菜,剥皮,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个大煮锅,然后教我大萝卜的切法,胡萝卜切成什么样,香菇头上要划十字花等等,切好后装到大煮锅里。
---ねえ、私は中国人の知合いがいる、同じ団地に住んでいる。(我有认识的中国人,我们住在同一个团地。)---
我知道她说的是残留孤儿,他们大都住在团地。残留孤儿是一种很尴尬的身份,对于国内的中国人来说他们是日本人,是日本的战后遗孤,对于他们的日本人同胞来说,他们是有着日本国籍的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他们大都四,五十岁以上才回到日本,不会说日语,来自中国的中小城镇,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因此学习和工作都很难,大多数靠政府微薄的补助生活,住在有房租补助的团地里。团地是日本带有补助性的集团住宅,房租一般是市价的一半以下,家庭收入低于一定的基准额才有资格申请,如果申请的人数很多的话,要抽选进行分配,但是房屋大都比较老旧了。不过残留孤儿的子女们大都能很快地适应日本社会,读书,工作和日本人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