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2月，主要街道的树木披上了彩灯，到了晚上一闪一闪地亮起来如梦幻，不少人家的门上挂着圣诞节的花环，院门旁摆出圣诞老人，小矮人，白雪公主等的石膏像。商场里更是热闹，高大的圣诞树，各种姿态的红衣圣诞老人，贺卡，铃铛等等围成一个很大的专柜，吸引着孩子和年轻人，而那几首唱遍全世界的圣诞曲子就在偌大的商场空间里流荡着，喧嚷着节日的气氛。超市里也早就准备了制作蛋糕的专柜，各种品牌的奶油，巧克力，装饰需要的水果草莓，猕猴桃，葡萄，都摆在旁边，还有烤制好的蛋糕，各取所需。可实际上离12月25日还有半个多月呢，同时贺年卡还有新年礼物在圣诞商品的比照下也悄悄地摆上柜台，一等圣诞节过后就大显光芒。

日语教室的师生也要举行圣诞会餐，月初老师就通知15日开催，要那天自带拿手料理，量越多越好，男士们拿不出料理的就象征性交200日元，不能白吃，饭后还要准备节目表演，内容不限。大家都很兴奋，来自同一国家的人就聚在一起商量，桑多拉对我摊摊手，有些无奈，就她一个巴西的，我们就起哄让她跳桑巴舞，我和苏桑，侯桑商量着做什么即好拿方便，做起来又不费工夫。

由于是新年前最后一堂课，会餐后就放大假，所以也没有讲什么新内容，演变成讨论会，而且越演越烈，最后老师们都躲在一旁，学生们混作一堂，都站起来比比划划，说日语的人越来越少,不知什么时候老师都悄悄地溜走了，再看墙上的挂钟早过了下课的时间。

大家都很期待着圣诞聚会，因为无论是来自哪个国家的人，在这里都是寂寞的，需要有一个机会，一种气氛，宣泄思乡的寂寞。对于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以前一个人在国内生活的时候，心里牵挂着在国外的高风，也是寂寞的，特别是年节的时候，笑也不尽情，玩儿也不畅快，现在虽然我们生活在一起，可是除了他，我失去了自己的一切，不安感一直围绕着我，我深刻地体会到了流浪在外这几个字的意境。

高风一如既往地早出晚归，偶尔周五还会和我请个假，说和同僚出去喝酒要晚回来一会儿，每次都是先把同僚骂一顿，然后怯怯地说大家都去，不参加不好，我就大方地给他许可，然后一个人无聊地看电视，10点钟过去了，他还没回来，我就开始坐立不安，也许他就快回来了，也许他正出车站往家里走呢。

我跑到冷清的街上往车站赶，心里幻想着他正巧出检票口的样子，也不觉得冷，也不感到黑了。等到了车站，看着一拨一拨的人群中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心里骂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他一个人在外面乐，把我丢在家里，可是又不甘心这样徒劳无功地返回，就对自己妥协着，下一班车没有他就回家，到了下一班，就接着期待下下一班。

冷清的车站，除了靠窗边站着的我，还有一位坐在窗口里的站台员。我无聊地看着站内的电子显示牌，5分钟过后会来下一班车，然后我的视线就集中在窗外黑乎乎的铁道线，终于漆黑黑的一片中有一丝光芒穿破，越来越强，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的视线下，然后我收回视线，开始期待，一个个陌生的脸孔无表情地从我身边匆匆离开，我从失望到愤怒，然后又投入下一班车的等待。

当站内的挂钟就快指向零点时，让我恨得牙痒痒的人微红着脸出现了，

---你怎么站在这儿？---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

---等你！---

---我不是说要晚回来了吗？---

---那也不能这么晚呀？！你看几点了，快明天了！我还以为你喝过了，回不了家了呢！---

---唉，至于嘛，大冷的天儿，在外面等什么呀？快回家吧！---

长长的手臂伸过来，紧接着飘过淡淡的酒气。

---离我远点儿，一大股味儿！---

后背上的手臂缠紧了些，

---老婆真好，老婆，家里还有没有饭了，没吃饱！---

---你回来这么晚，还没吃饱饭？你一晚上干什么了？---

---你不知道，和日本人在一起吃饭是吃不饱的！去的都是小店，以喝酒为主，下酒菜就那么几小盘儿，本来不到10点就出来了，结果又去了另一家店儿，又换了一种酒喝。---

这是什么吃法？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花了好几千，还没吃饱！---

---自己掏钱？---

---那你以为谁请你呀？---

---谁叫你去的谁掏钱呀！---

---没有那回事，日本人吃饭都是自己付自己的！---

---那你去什么呀？还没吃饱饭，下次别去了！---

我给高风作了个规定，被邀请吃饭时要自己掏钱就不去了，这以后高风再向我请示时会说，

---老婆，谁谁请吃饭，我不掏钱！---

---去吧，早点回来！---

过很久我会在他的钱包里发现单据，不过我睁只眼闭只眼，他总要有发泄的渠道，特别是工作不顺利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喝喝酒，发发牢骚也没什么不好。

圣诞会餐举办的很成功，好多人参加，我一进教室，就被眼前的场面吸引住了，长条的学习桌摆成两列紧靠在一起，组成了长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料理，有烤鸡腿，大蛋糕，三明治，色拉菜，紫菜卷，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不知道国籍的料理，我忙把自己带的春卷装盘摆好，然后拿了个纸盘子，纸杯子和方便筷子，这是自助餐，自己照顾自己。主办老师说了声，

---圣诞快乐！---

大家就毫不客气地寻找自己所爱，待到吃好喝好后，娱乐节目开始了。老师们显然是有一些准备的，日本人擅长卡拉ok，所以一点儿不扭捏，一首首演歌唱下去，每个人都很精彩，气氛也活跃起来，接着就以国家为代表出节目，首当其冲的就是中国，因为中国人最多，这也不奇怪，谁叫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呢。

一下子站起来10几个人，男女都有，年龄差也很大，大家站在前面，唱什么歌呢？

---周华建的《花心》怎么样？---

我提议，

---不会呀。---

大家小声地商量着，说出来的歌总有不会唱的，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大家都会唱吧？---

不知道是谁的提议，没有人说不会，然后我就想起了小学时的歌咏比赛，大概大家都是一样的怀旧心理吧，总之顺顺利利地唱完了，观众们还要求再来一个，这样的歌大家会很多，又唱了一个《团结就是力量》。

真的是种很新奇的感觉，在国内多少年不在唱的歌，小学的时候很认真地唱，中学的时候很敷衍地唱，大学的时候很反感地唱，没想到在国外，在众多面孔前，把大家统一在一起的是首革命歌曲，不能不说我们的红色教育是很成功的，我们都很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