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上班去了,我也打起精神去上课,日语教室还是那么吵吵嚷嚷,热闹非凡的,大家看见我,和平常一样点下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一个礼拜的缺席,谁也不知道我在鬼门关转悠了一回。
苏桑,侯桑来了的时候倒是惊呼了一下,高桥老师开始讲课时,指了指自己的眉角,问我,
---大丈夫?(没事儿吗?)---
我忙回答没事儿,心里还是觉得很温暖的。拉下几次课,涉及到前面的内容高桥老师就为我重复讲解一下,倒也能听得懂。
中午三人坐下来闲聊,我说起遭遇的交通事故还是心有余悸,情绪也有些低落,苏桑告诉我们她们一家元旦过后就要去京都了,他老公的学识访问一年一换地儿,没有安定的环境,小孩子上学也很受影响,好在还小,可以克服,她自嘲他们一家是属于吉普塞族的。
---在京都呆满一年之后呢?去哪里?---
侯桑问,
---不知道,我老公在联系回英国,可是那里的税收很高,生活不是太便利,他的专业只适合搞研究,不适合什么公司,企业,不好就职。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才知道学问大了也是问题,国外的生活并不是像在国内想的那样美好,国内的人还以为国外就是天堂,怎么可能呢?!
苏桑,侯桑离开后,我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坐在留学生会馆的活动室里补拉下的课,在十几平米的小屋里憋了一周都发霉了,这里空间很大,一大面落地窗敞敞亮亮,而且四周静悄悄的,只我一人,留学生白天都很忙,不是上课就是打工,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一位留学生。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斜对面的桌子旁坐了个人,见我抬起头,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说,
---你好,中国人?我看你的笔记本上写着汉字。---
我惊喜地回答,
---我是大陆来的,在学日语。---
他哦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带点儿骄傲地问,
---日语很难学吗?---
---嗯,就是发音不太准。---
---说多了就好了,像我每天都说日语,汉语反倒觉得生硬了。---
---你是留学生?---
我问道,看他的年纪有些大,肯定三十出头了,应该就职了呀?
---嗯,就快毕业了,○○大学听说过吗?我在那儿读经济学硕士。---
听他自豪的口气,应该是很有名的大学吧?我没作声,听他继续说,
---东大,东工大是理工科有名,○○在日本是文科属一属二的,---
---啊,那一定很难读吧?---
我装出很崇拜的语气,
---嗨,中国人干别的不行,就读书不会差!---
他挠了挠头,好像很为难地说,
---哎,你是女孩子,帮我分析分析我女朋友的想法,我女朋友也在别的大学读书,不过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学,她对我若即若离的,还和其他男孩子有来往,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要是不愿意就说出来,这么吊着也影响我,家里一直催我找女朋友,还在国内给我介绍了一位,我回国见了2次面,可是隔这么远,我也不了解呀,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都不知道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国的好?若是我女朋友表了态,我就想尽办法留在这里,若是她没有跟我在一起的意思我就回国和家里找的那个结婚算了。---
---这,那你就把你的想法和你女朋友谈谈吧?---
---谈了很多次没用,她就是不表态,不行就算了,我也不勉强!---
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知道是谁,他就把这么隐私的事儿吐出来,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儿去,不也是脚踏两只船吗?家里还有个预备的,那个女孩儿应该是最无辜的吧?
---你是读本科,还是读语言学校?---
他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我没有上正规的学校。---
---那你的签证资格是?---
他狐疑地问,
---啊,我是家族滞在。---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结婚了?你这么小就结婚了?---
他向我的手指上望去,大概是找结婚戒指,
---我老公大,所以我们结婚比别人早!---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嘲地说,
他一脸挫败,
---唉,像我这个年龄的人大都结婚就职了,可我还在读书,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我还很羡慕你们这些留学的呢,我想读书可是考不进去!---
---得了吧,留学生是最苦最穷的,除了上课写报告就是打工,我恨不得明天就毕业工作!我女朋友之所以不和我定下来,就是因为我没有就职,将来不知道会怎样,她怕和我在一起受苦,看着吧,我一定找到一个好工作,到时候她来求我,我还不要她了呢!---
他激动地站起来甩袖子走了,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位留学生,很压抑,很烦恼,也很不单纯。
高风一上班就催公司尽快办理医疗保险证,当他把一个包着朔料皮儿的纸片交给我时,
---收好,以后看病要带着它,有它医疗费就花百分之三十,没有就是百分之百!---
---日本福利这么好啊,看病就花百分之三十!---
---平时工资里要扣近2万日元的保险费呢!---
---不看病也扣吗?---
---扣,看不看病都要扣!---
---那一年要交二十万保险费呀?不看病还要交这么多钱?---
---那怎么整?要不你就看病去!---
---没病看什么呀?再说了,看病花百分之三十那也是钱啊!---
把钱白白地送给保险公司,真郁闷啊!
秋雨下着下着就到了10月末,天气转凉了,气温的日差也很大,我的皮大衣只上身那么一次,领口,袖口,衣摆处都留下令我触目惊心的紫黑色血痕,擦也擦不掉,都渗进皮子里去了,我只好把它起来。
雨过天晴是赏红叶的季节,电视里的景致很美,我们来到明治神宫去看那里的红叶。虽坐落在繁华的都中心,外面是名牌店铺林立的商业街,还有光怪离奇的原宿步行者天堂,但是围在里面的明治神宫却是幽深宁静。一直往里走,一直走,路两旁都是参天的大树,此时已被染成金黄,偶尔会遇到一,两棵红叶的树木,我就夸张地蹦跳着,直到感觉走累了才望到明治神宫的建筑,雕檐飞榭,只是没有涂红色的油漆,灰黑色的木质大门和粗大的柱子显示有些久远的年代,日本的古迹没有国内那样大面积的雕廊画柱,很朴实也就显得很真实。
后面曾经是练兵场,好大一片空地,有高坡,也有洼地,春夏的緑草地已变成了秋天收割完的小麦场,我成大字地躺在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斜坡上,眯着眼看蓝天上游走的白云,悠然自得,大概就是这样的心境吧。远处的四周零星地散布着一棵,两棵的树木,不是很高,却是枝繁叶茂地铺散开来,呈蘑菇性,错落有致,黄的金黄,红的火红,我就拄着胳膊斜躺着,让高风把蓝天,白云,金黄,火红的树木,还有我和身下的草地一起收进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