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9点我们来到了昨晚救急的医院,人很多,中央大厅的几排椅子都坐满了,仔细观察大都是老年人。我们来到受付的地方,很巧,昨晚的那个护士还在,她把我们领到外科门前,让我们等一下,然后她进去说明情况,等了大约10分钟,我们被叫进去。
里面的医生却换了一张面孔,他把我的伤口重新检查了一下,换了一块小纱布,眼前的障碍物被拿走,清亮多了,我焦急地问他,
---会不会留下很大的疤痕?---
他说我的伤口在眉毛处,即使有一点点痕迹也会被眉毛遮住的,叫我一周后来拆线,我看他说得很轻松,心里也就跟着轻松了。
高风的腿也照了片子,他还能走动,估计也没多大问题。
---喂,我脸还肿着吗?---
---稍微有一点儿,比昨天强多了!---
昨晚回到家都11点多了,高风用热毛巾给我擦干净脸后,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都变成大头娃娃了,整个脸都浮肿起来,我就左边一袋子冰块儿,右边一袋子冰块儿,冰镇了2,3个小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早起高风对我说,
---好可怕啊,昨天你缝针的时候我都看到你的骨头了!---
---别瞎说,骨头是长在里面的,哪能破个口子就能见到骨头?---
---真的,白花花的,你那伤口就跟小孩儿嘴似的那么大!---
我用手摸了摸右边的眼眶,他说得没错,脸上去了皮就是骨头,他一定吓坏了。
检查结束后在大厅等着交钱,比国内挂号,看病,划价,检查的手续简单多了,这里是先看病,检查,最后交钱,但是等的时间也很漫长。高风借这个空闲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周的假,才刚上一个月的班就请假,他自己也很不安。
终于听到扩音器里叫我们的名字,来到交钱的地方,事务员看了看我们,
---13万7千800元。---
---多少?---
她又重复了一遍。
算错了吧?怎么会这么多?!我迅速地在心里合算了一下人民币近一万元啊!没做什么精密的检查啊?昨晚我就缝了6针,今天就换了下纱布,高风拍了个x光片儿,开些纱布,药水,在国内也就几百块钱了不起了,到日本怎么就上万了呢?!这也太欺负人了,本来无辜被撞,肇事者逃掉就够倒霉的,看病又被挨宰,我真是忍不住了,新仇旧恨全涌上来,冲着事务员就喊,
---把病历拿给我看!---
我嘴里说着中文,声音也很响亮,我要做回中国人了,不再效仿小日本低声细气,事务员被我吓着了,她听不懂我说的话,就愣愣地站在那儿,高风一时也被震撼到了,他拍拍我后背,对事务员说,
---有收费明细吗?---
事务员半天打出一张纸,我接过来一看,我缝那一针一万多,还有夜诊费,急救费,即使那是金针银线也不值那么多钱吧?!以后要是有个病都没法活了!
高风安慰我,
---日本有医疗保险的,每个月从工资里扣除保险费,看病时一般只交百分之三十的费用!---
---那为什么我们交这么多?---
---我不是刚去新公司吗?保险证还没有办下来,赶上这个时候出事情!---
唉,怎么都赶到一起了呢!
---花钱免灾!我们还要去丨警丨察局呢,快点儿吧,一会儿中午该午休了!
---
我们到了丨警丨察局,找到处理交通事故的部门,又重新详细地填写了表格,接待的丨警丨察又仔细地问了事情的前后经过,最后说,
---我们会全力查找肇事者,不过希望不大,一周后来听听结果吧!---
---你们一定要找到,不然医疗费就要我们自己负担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我愤愤地对他说,
---你们可以请求自赔的,你们有车吧?---
---我们没有车。---
---那可以让有车的朋友帮忙,去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
他建议我们,可是我们没听明白,而且也找不到这样的朋友帮忙。
临走时,我们再一次请求他尽快查找肇事者,不过心里也明白是大海捞针,而且很可能连捞的程序都没有。自认倒霉,或者是逃过一劫怎么对自己解释都可以,在这里就我们俩,没有父母兄弟的呵护问暖,也没有朋友姐妹的安慰问候,日子还得过下去!
高风请假在家的一周里我每天都足不出户,他一个人买菜做饭,我是蓬头垢面地窝在家里,除了看看电视,就是望镜兴叹。其间苏桑,侯桑打过电话要来家看我,被我婉拒了,我这副模样还是不要让人看得好,免得吓坏人。终于感觉到伤口处痒痒的,还有2天就要拆线了,我忍不住想看看,就大着胆子悄悄地揭开纱布,半寸多长的一条肉棱展现在眼前,黑乎乎的线头儿代替了我的半截眉毛,恰好高风回来了。
---你怎么自己拆开了呢?---
---你帮我看看,长没长好,好痒!---
---挺好的,很平,快贴上吧,痒也不能挠!---
2天后去医院拆线,还很痛的,又换了个更小的胶带贴,医生说不能让太阳晒到,否则皮肤就是红红的颜色,恢复不了自然色了,要是落了个红眉毛多可怕,医生说至少要贴半年才可以摘下来。
交钱的时候高风让我坐在椅子上等他,说,
---人家收钱的小姑娘看见你会害怕!---
什么呀?好像我是恶人一样!
又去了丨警丨察局,负责的丨警丨察一脸歉意地说,
---很遗憾,没有找到肇事者,不过你们可以请求国家赔偿,我查了一下有关规定,你们可以申请的,就是审查时间要长一些,大概是3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我这里就有手续,你们拿回去填一填!---
说着递给我们一个鼓鼓的信封,这真是意外的惊喜了!
过马路的时候我紧紧地抓着高风的手,这次的交通事故让我很害怕一辆辆从眼前飞驶过去的车,走在人行路上也心惊胆颤,不时地前后瞻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里的阴影大概要比伤口恢复得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