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起高风说有点儿工作没做完要去加班,我的嘴就撅起老高,
---就去半天,下午就回来!---
我的眼睛就湿润润地看他,
---那怎么办?用户等着呢!---
---我也去!---
---这不是国内,家属是不能随便去公司的!---
---不就你自己去加班吗?也没有别人,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带我去呢?---
---好吧!---
一路上我欢呼雀跃,想看看高风的新公司是什么样子。
坐了大约40分钟的电车,又走了10分钟的小路,终于停在一幢3层小楼前,
---公司就在上面,这是我们社长家的私有房产。---
日本9月还是暑气蒸蒸的,走得我好热,高风指着旁边的便利店说,
---去买个冰激淋或者什么小食品吃吧,你呆在上面也没事!---
我听话地跑到店里,从冰柜里找到爱吃的冰点,然后又买了2包巧克力,高风把我带到2楼,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忙乎起来,我就啃着冰点穿梭在桌椅之间,空调开着,冷飕飕的感觉。就在我刚消灭完冰点,嘴里含着巧克力的时候,玻璃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高风看了看我,有些尴尬地迎向那个男人,对他说了一句,
---这是我妻子。---
那男人就向我走来,低着头说,
---はじめまして、野崎です。---
我慌忙回礼,嘴里嘟囔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套话,因为含着巧克力,所以吐字也不清楚,然后他一转身走到很远的桌子旁坐下。我小声地问高风,
---他也来加班啊?---
---不知道,管他呢?瞧你吃的,嘴唇都是!---
高风递给我纸巾,我心里还在想,这个野崎不是他们的所长吗?看他很落寞的样子,是不是家庭不幸啊?
沉默的气氛真不好受,高风每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的吗?想想还是国内好,工作有张有驰,累了还可以喝喝茶水,聊聊天,工资虽然少,但是过得开心。高风打断我的神游,拉我起来说可以走了,我们走时,野崎还埋头处理着什么,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走出来高风说,
---别理他,他就像是精神忧郁症患者。---
---人家不是领导吗?---
---什么领导?没人把他当回事儿的!他总被社长说。---
---别这样,都是同事!---
---我没怎样,对了,有几个小年轻的,说要品尝中华料理,非要到咱家来,都说了好几回了!---
---啊?到咱家?我不会做呀!外面不是有很多中国料理店吗?去那儿吃呗!---
---他们非嚷着要吃手料理,就是你亲手做的饭,还要吃饺子,我说你不会,他们说什么也不信!---
这可难办了,他怎么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
周日我跑到图书馆,借了好几本中华菜谱,然后在里面翻来找去,好不容易凑出8样我大概能学会的菜,周一开始一天2样练习着,一周下来我已经会做8种菜式了,我告诉高风还要练一周才行,他就兴高采烈地说,
---我叫他们大下周来,他们都等不及了!---
---你也不怕我砸了牌子?!---
---他们吃不出来好赖味儿的!---
高风安慰我,反正他好交差了,就不管我是不是骑虎难下了。
演习了两周不得不上战场了,虽然客人是晚上才来,可我下午就把该煮的,该炸的,该切的都预备好,另外还叫高风和了面,拌了馅,小小的厨房和饭桌摆得满满登登。我很紧张,不时地复习菜谱,背背放佐料的先后顺序。
---不用那么紧张,就照平时做的水平就行。---
---平时什么水平我也不知道啊?要是叫人家来吃饭,又做得不好吃,那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旁晚6点半,高风去车站接他的同事,我就开始炒菜,10分不到高风身后就跟进了4个人,门口一下子站满了,然后一个接一个有秩序地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脱鞋进屋,看到最后一个人我怔了一下,是野崎,他怎么来了?等高风把他们都让到屋里坐好,我悄悄地问他,
---周五喊他们过来的时候,野崎就在旁边,我就让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除了野崎之外的那3个人都很年轻,大概比我还小,好像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我给他们倒茶,他们正襟危坐,还很腼腆拘束的样子。他们每人拎了一种酒,啤酒,烧灼,威士忌,只有野崎拿的是日本点心。
茶喝过后,我就开始上菜,他们也不客气,不等菜全做完,上来一盘吃一盘,真的是来吃饭的,一点儿不客气,我最后一盘菜上完了,前3盘菜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空空的盘子。
我一边在厨房里包饺子一边想,日本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啊,也不说让让我这个女主人,再说去人家吃饭那有吃个底儿朝天的,好像我很小气,其实我都是把盘子装得满满的,他们这是饿了几天了?
---雨欣,冰块儿!---
高风还在屋子里装大爷,真是烦死了!我都成了酒店里的小招待了。
当我煮好饺子端上去的时候,人人都是个大红脸,啤酒罐在桌下排了一溜儿,桌上开着一瓶威士忌,感情他们拿来的酒都要喝光了再走啊?墙上的挂钟已经10点多了,我在看向高风,他也不是清醒状态,今天真是过酒瘾了,这么个喝法不喝倒才怪呢!
我跑到外面清醒一下头脑,站了10分钟又担心家里的状况还是回去了,我刚进门,高风就喊我,
---雨欣,咱家有没有一次性饭盒?---
啊?吃不了还兜着走?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饿得咕咕叫,算了,带走就带走吧,反正他们吃剩下的我也不想吃!
我往方便盒子装剩菜的时候,他们还歉疚地对我说,
---很好吃,就是做得太多了,实在吃不了才剩下的,我们带回去吃!---
我突然想起在哪本书上看过国人和老外的差异,那上面说老外做客会把菜吃个精光,以表示对女主人的尊敬,而国人在酒席上都会剩很多,以表示礼貌。难道他们的心理和书上写的一样,这带走也是一种礼貌?不管了,他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当高风把他们送走返回家时,我在飞快地吃着给自己留的那盘饺子,多亏我聪明,没都端上去,不然我就得饿着肚子睡觉了!
---老婆,辛苦了!---
---不是辛苦是心苦,不能有第二次了!---
我警告他。
晚上在国道上散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经过打工的那家超市,高风会顺便进去,我离门口远远地等他,虽然过去近一个月了,可是回想起来还是心惊肉跳,其实晚上店里只有几个打夜工的学生,白天的员工早下班了,我还是不敢进去。工作服还在我这儿,我想着该还回去,不能让日本人说中国人占他们的小便宜,拐走了他们一件工作服,可是我不想再走进店里,我白打了一周的工,怎么说工钱也值一件工作服了吧?!
9月末的最后一个周日,高风说陪我去还衣服,我别扭了好久,这件工作服都成了我一块心病,我想还是应该还回去,这样我就没有心结了。
来到2楼事务室,空荡荡的,只有那位女事务员在,她见到我,非常热情地说,
---你终于来了,我们正愁怎么把工资交给你呢?---
说着她把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我,还有工资?我就干了几天突然辞职,他们不是很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