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彩色的小纸条，让我们在上面写点什么，苏桑写的是希望她儿子学习进步，我看侯桑写的是希望自己尽快学会日语，我也照着她的样子来了一句，交上去后一看时间就快7点半了，大家把空盒子扔到垃圾袋里就下课了。我很好奇地问，

---每次都是这样有吃有喝地上课吗？---

---美的你！今天是特殊情况，你赶着了！---

侯桑边扯着我的胳膊边说，

---走，还有一地儿学日语呢！---

苏桑说她要回家照顾孩子先回去了，我莫名其妙地被侯桑拉着走。

夜色里我被侯桑七扭八拐地拉到一处不大的建筑物前，屋顶有个小小的十字架，屋前面还矗立着圣女的雕像，我明白这里是教会，有些迟疑，难道这里也教日语？

对于西方的教会我并不怎么了解，宗教的那点儿知识还是来源于高中的世界历史，不过对于十字架，我很小的时候就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记得小时候我有本小人书，是由高尔基的自传改编的，最后一页的画面是一个小孩儿背驮着大大的十字架艰难地走着，看到那页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小孩儿，所以我面对十字架是感到恐怖的。

里面并不宽敞，隔成几个小屋子，我们来到最里面，有一个男生，侯桑说那就是老师，还有一个黑人，我看侯桑躲到一侧，只好挨黑人坐好，一会儿又来了一位女孩儿，侯桑说她也是日本人，辅助教课的。

8点上课，老师要我自我介绍，我已经有点摸出门路，就说我是谁谁，来自中国，请多关照。发音还不太准确，不过他们也能听懂，然后大家也跟着自我介绍了一番，身边的黑人也是美国人，不过和白天里一起上课的美国人相比，真是天上地下，将军和奴隶的区别，我一点也没有歧视的意思，真是气质和素质的问题，看到黑人很没礼貌地盯着侯桑的脸看，我就明白了侯桑为什么躲着他，还真是恐怖！

这儿的进度更快，都讲句型了，我基本上什么都没听懂，发的资料日文下面都有英文注解，可对于我一点帮助都没有，无论日文，还是英文，我都是语盲。教我们的老师是在学的大学生，他们也没什么教学经验，侯桑随身带了本日文词典，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就忙着翻词典，两位小老师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然后侯桑就说OK，她成了主导。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看了下表，9点半了，一出来正面对着棒球场，周围都是民宅，我也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只好和侯桑又走回到了国际交流中心的大路上，我们在那儿说了声“明天见”。

回到家接近10点钟了，屋子里漆黑一片，高风还没有回来，这日子过的真是夜生活了！从冰箱里拿出乌冬面，对付一顿算了，日本也有国内那样的挂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咸，不好吃，高风说是为了防腐，可国内什么也没放的挂面搁很长时间也没问题呀？乌冬面还好，没味道，可以自己调味儿。

面煮好了，高风也进了家门，我边吃边向他汇报一天的见闻，他听到我一，三，五，二，四每天都有日语课，就说，

---你比我还忙了，过几天日语就比我说得好了！---

---我现在就比你说得好听！---

---真不谦虚！---

现在我觉得一天很长，但过得也很快！

上了一周的日语课，我基本上搞清楚了一些事情。教师水平最高的是教授上午课的老师，她们虽然多数是家庭主妇，但是她们有日本语教师的资格证书，是持证上岗的，我们的小老师不一定有，但是教中级班和高级班的老师肯定有，她们都很敬业，发资料，写板书，大概正规日语学校的老师也就这个水平。还有上午课的学生也是最认真好学的，成份也比较单纯，像我这种家族滞在的身份居多，也有是日本人配偶的，但看起来生活还是和谐美满的。

其实我只是私下观察，现实是怎样谁也不知道，来到这里学会了一个单词“隐私”的含义，别人的事情是不好随口问的，比方说你多大了？你老公做什么工作的？你住在哪儿？有没有小孩儿？这些问题在国内初次见面的人，甚至在火车，飞机上遇到的人随口就说出的话，在这里交往上很长时间大家也只知道姓什么，是哪国人。

不过中国人也是很好分辨的，大都说话声音大，而且频率快，像吵架似的，好反驳对方的意见，坚持己见，爱情绪激动，这大概就是留给外国人的印象吧。中国人也分地方的，有来自大陆的，有来自台湾的，有来自香港的。说来奇怪，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台湾是敌对的，可是在外面，我遇到的台湾人都很热情，亲切，她们虽然说自己来自台湾，但从不否认是中国人，而且一旦和别的国家的人发生意见冲突，我们的立场就马上站到一起，顾全大局，维护中国的主权，不像香港人比较淡漠，也许她们不知道自己该属于哪里，毕竟1997还没有到来。

晚上的课有时候很憋气，有的人故意同情那些越南小姑娘，说她们的国家之所以落后是因为经历了战争，挑起那几个小姑娘对我们翻白眼，我们解释说那是自卫战争，可是没有人承认，还NO,NO地说个不停，我们就说美国人也打过越南嘛，然后大家就不出声了，也不维护正义了。

有时候我感觉来这里学日语并不是单纯地学日语，还有许多在国内体会不到的心理反应，说在国外生活的人爱国，也许过于矫情，其实是没有错的，在国内我们只爱自己就行了，在国外我们爱国就是爱自己，就像小时候在家里玩，要分我，哥哥和弟弟，出门到胡同里耍，人家只记得你是哪家出来的就行了。中国在外面还是一个贫穷，落后，人口众多，又有着与众不同信仰的国家，我们有时就成了受人欺负的孩子，这种感觉是辛酸的，无力的，但我们还要硬着脖子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