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

早晨一睁眼醒来，旁边已经没人了，看了看桌上的小闹表，8点多了！可周围还是静悄悄的。

来到厨房，桌子上有面包，还有一张留言，《牛奶在锅里呢，中午热一下冰箱里的菜吃。最好去办昨晚说的手续，带上护照，把我写的字条给办事的人看！》，留言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日文《外国人登録証明下さい》，就是办理外国人登陆证的意思，看高风说得很重要，那我就执行吧。

吃了早饭，出来已经9点了。我回忆着昨晚的路线，找到那家拉面店，还没开门，门上写着11点开业，这在国内早是营业的时间了。拐过弯，上了一条大路，路两旁栽的是法国梧桐，枝叶被剪理过，个头儿几乎都一般高，不能够遮荫乘凉的。人行道边就是一家家店铺，书店，租录像带店，相片冲洗店，房屋中介店，面包店等等，规模都不大，门也都紧闭着，这是什么光景？原来都是10点开业。

店铺的后面耸起的是一幢幢住宅楼，间距很小，几乎比邻而立，样式很简单，都是火柴盒形的，外表贴的壁砖颜色也不鲜艳，这样也看不出新旧来。

日本的房租很贵，而且在入住前要交齐名目繁多的租金，比如中介料，押金，礼金，加上第一个月的房租至少要交出5个月的房租才能入住，对于外国人还要求有担保人，如果房屋有损坏，或者租主中间消失了，就找担保人来承担。这些个规定是很让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头疼，谁刚一来日本就能交到关系密切的日本朋友啊，日本人一般都是胆小不喜欢多事儿的！

走了不到20分钟，我来到了一座紫红色的建筑门前，牌子上写着某某公民馆，就相当于我们的街道办事处，也是电动玻璃门，看来在日本就是大众化的门了。一楼大厅一目了然，许多办公桌围出一块办公场地，桌面都是满满的书类文件，男男女女忙乎着自己的，没有国内上班时说笑，喝茶，看报纸的光景。

我刚靠近，就跑过来一位女接待员，笑容满面地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我掏出护照，把高风写的字条递过去，她看了一下，笑着说了句日语。我完全听不懂，又把护照递过去，她看了看还给我，又重复刚才的话，我茫然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她的意思。她冲我笑了笑，又去找来一位中年男士，然后就在我面前叽叽咕咕地交谈着，而后她又拿起话筒打电话，说了几句后把话筒递给我，我狐疑地接过来，里面传来“你好”的问候，中国话！我太兴奋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呢，他乡遇同胞真的亲切呀！可是随后磕磕巴巴的汉语像一场清凉的小雨把我的兴奋劲儿浇没了。

---我是国际交流课的山本，外国人登陆证明在市役所办理，不在那里，你坐1线汽车到市役所站下车，你听明白了吗？---

原来我搞错了地方！都怪高风说这里办理，他也是个二百五，还让我出洋相！

我对着电话说，

---我知道了，你的中国话说得真好，谢谢！---

什么呀，我只听懂要到市役所，其余的都没明白！

我冲面前的人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了。真丢人！刚才就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本来我还打算去图书馆坐坐，可我怕再遇到刚才的场面，如果被人问到，我就像个哑巴似的说不出来话，真的是糟糕的感觉，心里多少年没出现过的自卑感又浮现了。

我无精打采地往回走，也无心打量路两旁的景致，不会日语，看来是没法生活的，高风早出晚归，根本指望不上他，本来这里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我也成了哑巴，有口不能言！

到家已经10点半了，太阳升到了半空中，明晃晃的，玻璃窗都要被晒化了，屋里比外面还要热，拉开窗户，也不管对面的人家能不能看到我，可还是热，又打开房门，这才能感觉到有点儿空气的流动，不过也还是热空气！窗外树上的蝉鸣歇斯底里的，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不知道干什么好，提前吃午饭，然后从冰箱里翻出饮料往肚子里灌，再切一块西瓜，直到肚子里凉冰冰，沉甸甸的，又昏沉沉地睡午觉。

醒来，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哇啦哇啦的日语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小屋，主持人筋鼻子，瞪眼睛，做着各种搞笑的动作，电视里的观众夸张地大笑着配合，小儿科，没劲透了！换了一台，紧张的音乐声响起，呼啸的警车，静谧的山林中无名的女性尸体，镜头放大，白净的脖子上一道清晰的勒痕，看来是侦破电视剧，没几分钟又有尸体出现，这回是密室杀人，我虽听不懂对话，但是看得毛骨悚然，我想起了中学时看的电影《追捕》，还有森村诚一的推理小说，也不感觉到热了，只觉得屋子里太静，一个人呆，渗得慌！

出来溜达到昨晚去过的电器店，真是经营惨淡，没有几个顾客！我先到空调的卖场看看，最便宜的也要7，8万日元，习惯了几百元的货币单位，突飞猛进越到了千元，万元，一下子还真不能适应，我还要在脑子里折合成人民币，好累脑筋！电视的种类很多，小得很小，大的真大，而且牌子五花八门，有我熟悉的，还有很多我没听说过的。我转到床上用品的地方，羽绒被摸着手感真好，软软的，轻轻的，一看价格1万多，是普通棉被的3倍，价钱也好！我想起来要买电饭锅，又去寻找，日本的商场真好，全部开架，不用麻烦售货员，也没有拥挤的顾客，随意触摸观看，多久都行。电饭锅还真是先进，上面还有几个按钮，还有电子显示屏幕，我还认出几个汉字，预约，保温，炊饭，一按前面凸起的部分，彭的一下盖子就自动开来，里面的锅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滑滑的感觉，决不是国内的那种薄薄的鋁锅，明天就来和高风买这个！转来转去，我看见几个老头儿在沙发椅子上休息，就也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去，扶手上有遥控器，原来是按摩椅，遥控器上好多钮，上面有汉字还有假名，我随意地按着，一会儿是手掌在按，一会儿是拳头在捶，一会儿在脖子上揉，一会儿下到腰间敲，好舒服！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我下来找到标价一看20多万，好家伙，日本的东西好是好，但得有钱，我得工作挣钱，可是这前提是我得必须学会说日语才能找到工作，可是日语要一句一句的学，我得学到猴年马月呀！

在电器店里转得越来越灰心，看到那么丰富的商品，知道自己的贫穷了，以前从不羡慕别人家的东西，看来不是我清心寡欲，而是那东西的档次不够！

逛到吃晚饭的时间才回到住处，静悄悄的，还是我一个人，这两层别的房间也没有动静，看来日本人真的很辛苦啊！想做饭，又不知道高风几点钟能回来？剩饭剩菜还有，中午我也没怎么吃，这一天怎么这么漫长啊！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这么熬下去吗？我突然就很想家，想爸爸妈妈，想单位的同事，想同住的邻居，想国内的电视节目，想市场上的豆浆油条，想乱哄哄的街市，想吵吵闹闹的同胞！

这里的安静让人不能忍受，我感到掉到了无人的世界里，我想听听高风的声音，满屋子找了一圈儿，竟然没有电话！还有我也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无聊地打开电视，吵吵嚷嚷，哇啦哇啦的声音回响在屋子里，说来奇怪，日本的电视节目很是吵闹的，我一个词都不懂，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观众会哈哈地大笑。天渐渐地黑下来，快8点了，左邻右舍有了响动，楼下也有声音传来，高风也该快回来了吧？

我跑到外面的路口张望，看到一个个穿着整齐的男士从我身边经过，大热的天还打着领带，我抱着肩膀，来回踱着脚步，心里数着1，2，3，4。。。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望眼欲穿也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赌气又跑了回去。

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表熬时间只觉得指针滴滴答答的都敲打在心脏上。抱着膝盖坐到窗前，身子尽可能地倾斜在外，深黑的夜空，繁星点点，我耐心地寻找发现，一颗，两颗，。。。对面的民宅亮灯了，透过浮动的纱帘，我看到人影的晃动，还有笑声泻出。

我就这样坐着，直到高风开门进来，他打开了灯，我看身旁的闹表10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