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单位组织外宿一夜的野游,地点在旅游区,这时候正是花红柳緑,莺歌燕舞,游人留恋忘返的好时节,工作上有往来的干休所为我们提供了两个空房间,以备晚上支持不住的人休息。
白天大家游泳,划船,日光浴搞得精疲力尽,晚上喝酒,打牌,吹牛,精神抖擞,我捧着一瓶啤酒,从领导开始轮流感谢,一圈儿下来晕乎乎的,看谁都是两个脑袋,不知是谁在说,
---雨欣,出去后别忘了大家,回国时请客!---
---不要一,二百一桌的,要千元一桌!---
我大着嗓门喊,
---行,没问题!---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醒来时已是大好的早晨,清新的空气里花香醉满鼻间,简单地洗漱后,我们坐上大客车,先返回到单位,然后在单位解散。
路过收发室时,大爷叫住我,
---雨欣,有你的国外来信!---
我接过一看,沉甸甸的,准是机票,我正等着呢。
上到楼上自己的办公室,我拆信一看,果然是机票,上面除了英文字母,就是数字,我也搞不太懂,晚上回去问高风吧,这几天他几乎是连日打电话过来,事无巨细地询问这个那个,前天打电话还要我把家里的菜刀带日本去,说国外的刀轻飘飘的不好使,又让我刻印章,我也不是什么名人,要那东西有什么用,他偏要我听他的,说是国外每个人都要有印章的。
离出发日就剩下两周的时间了,我今天是最后一次上班,单位里静悄悄的,许多同事都回家醒酒去了,昨天我已同他们告过别,我来这儿就是收拾收拾办公桌里的东西,和这座大楼告个别,再回来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就是物是人非,也许没有再回来之时?!
在抽屉里翻出几本儿三毛,琼瑶,岑凯伦的小说,这些都是我消磨时间的道具。来到小虹的宿舍,我把这些书送给她,她现在正是做梦的年龄,老大和沈涛谈了恋爱,我总觉得对小虹有些抱歉,她一切还蒙在鼓里,本来我打算把文超介绍给她,谁知文超早已做了已婚人士,小虹的未来不该我介入吧,也许我们的缘分太浅。
走出大楼,站在它的阴影里,尽管外面的阳光很足,但是这里很凉爽。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徐志摩的诗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的,我走了,我曾经费尽心力找到的工作,在历经4个年头,今天就要离开了,悄悄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7月10日---周日的早晨,安安静静的,还能听得见窗外树上的鸟啼,家里我已经收拾利落了,巨大的行李箱靠沙发而立,还有两个背包,计划是12日我和嫂子岩一起去北京,她是出差也是为我送行,现在我已经不心慌了,开始期待着和高风的相聚。
9点半多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文超,他是来给我送票的,求他买票最把握,我把他让进屋里。
---真倒霉,刚才在车站取票,兜里的五百块钱让小偷儿摸了去!---
---真的?---
我大吃一惊,五百块,一个多月的工资呢!这都是因为给我买票惹的祸!
---给你票!---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票,
---我给你双倍的票钱吧,弥补一下你的损失!---
我不安地望向他,
---要给就给日元吧,不要人民币,我不缺人民币!---
他挥着手说,
---好吧。---
我要去抽屉里取日元,
---不跟你闹了,跟你没关系!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有些内疚地问,
---那你怎么和家里那位交待呀?---
---又不是头一次了!---
他大刺刺地说,
---啊,你丢钱还有很多次呀?---
---这是第三次!---
真是让人气恼,
---没事儿,我多挣点儿加班费,补助费什么的就补上了!---
他看了下我的行李箱,
---不会超重吧?一人二十公斤!---
---不知道,超了就往出扔,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们东扯西聊的,没说一句告别的话,做朋友很久了,我从没觉得因为时间地点生疏过,他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哎,打工很苦的,你行不行啊?---
他突然来了一句,
---这有什么?!别人能行我就能行!---
---那就等你发财了!---
他调侃着,
呸,看不起我!
邻居大姐过来敲门,
---雨欣,电话!---
大白天的,谁打来的电话?
---喂,雨欣,到单位来一下,我和小武给你饯行!---
是舒凡的声音,
---算了吧,那么远!---
我懒懒地拒绝着,
---别偷懒儿,我和小武现在在单位等着呢,限你一个小时后到!---
---别了,科长,我不过去了,谢了!---
---不行,咱们三人还没喝过酒呢!没别的时间了,今天是周日,我和小武都从家里赶过来了!---
盛情难却,我看了下邻居家墙上的钟说,
---我一个小时后到!---
回到自己的房里,文超站在屋中间,
---不好意思,我得去趟单位!---
---我送你去车站吧,我正好骑自行车来的!---
---那就走吧!---
有车乘最好不过。
下楼时,碰到老大和老五,
---干什么去呀?---
老大发着怪声,我把钥匙递给她,
---在家等我,我去趟单位,一,两点钟回来!---
我啥时候这么忙过?!
文超推过停在楼下的自行车,
---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还带过你呢!---
别提多丢人了,初中,高中,我不知道坐过多少男生,女生的自行车,别人骑起来要多轻松有多轻松,可我一上去就摔大跟头,摔得我梦里被压在了自行车的下面,再不敢尝试了!
汽车站5分钟就到了,我潇洒地挥了挥手上车,他塞给我一张名片,我随手放到包里,汽车起动带起一路尘烟。
年轻真好,年轻的时候不用说再见,因为我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到了单位,果然舒凡和小武等着呢,我对他们说家里还有两个大小姐等着我呢,舒凡说,
---咱们速战速决!---
我随他们来到单位附近的饭馆,以前值班的时候和小武吃饭很多次,和舒凡吃饭也不少次,我们三个人凑到一起还真没有一次。
舒凡端着酒杯说,
---简单一句话,祝你一路顺风!---
小武也举着杯子,
---给咱国人增光啊!---
我也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些什么,他们既是同事又是朋友,
---那,职称的事儿多费心了!---
我的职称评定是在明年,材料我都交给他们了。
---放心,你在和不在一个样!保证没问题!---
小武打保票地说,
---有事儿就找我哥吧,他帮我领工资!---
我想到的都是利益上的事儿,感谢之词说不出口,
---出去了多注意身体!---
舒凡和高风同岁,他们的某些方面很像,他的妻子也比他小6岁,因此他也很会照顾人。小武结婚后成熟多了,没了烦恼,整天笑容满面的,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喝了两口酒,吃了几口菜,我就匆匆告别了,没有伤感,也没有留恋,作为同事和朋友,我们真诚相待就足够了!
急着忙着赶回家,推开门一看,我的头都大了,这两个大小姐里面一位,外面一位横躺在床上,床罩上满是瓜子皮,花生壳,还有种类繁多的小食品袋子。
---你咋才回来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要饿死我们俩呀!---
---你们俩要能饿死就好了,免得祸害人!---
我把她们俩轰起来,赶到沙发上,拽起床罩往地下抖,
---你们就这样能嫁出去吗?!谁敢要!---
---婆婆妈妈的,小心长白头发!---
老大很硬气,
---我们饿了嘛!---
老五的口气软下来,
---走吧,吃饭去!---
---现在不饿了,肚子都填饱了!---
老大没形象地拍拍肚子。
---哎,雨欣,到了日本,帮我找个日本老头儿!---
老五笑嘻嘻的说,
---找日本老头儿?别恶心了!---
我就知道她在胡说八道,
---真的,越大越好,我等着继承财产!---
---也给我找一个!---
老大也凑趣儿,
---你不是有沈涛了嘛!---
老五有些妒嫉地说,
---换了,换日本老头儿!---
这俩人没喝酒啊,怎么像酒鬼?
---对了,雨欣,你也换,不伺侯高风,也找个日本老头儿!---
老大还在绕这个话题,
---好吧,我先找,然后再给你们找,我们坐在家里就等着当富翁吧!---
---雨欣,听说在日本打工很苦的!---
老五有了些正经模样,
---听说刷盘子,刷碗都能累死人!小日本可奸诈了!---
---要不,你出去混个洋文凭回来吧!---
老大建议着,我知道她们为我担心,
---没事儿的,高风说他一个人的工资就够我们俩用的了!---
---我都忘了,你还有高风呢!---
老大的口气很酸。
我没有姐妹,当她们就像自家姐妹一样,好在她们的单位里打国际电话都还方便,我许诺到了日本就给她们打电话,催她们快点儿解决人生大事,相约一起培养祖国第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