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进城

五一过后单位里的小武被抽调到局里帮忙，科里又恢复到我和科长舒凡两个人，做些统计报表等琐碎的工作，日子就一天天安静地滑过。

妈妈写信来说现在的服装加工活儿不好做了，大家都去广州，深圳等地批发成衣拿回来倒卖，委托给她们的活儿就越来越少了，而且条件越来越苛刻，报酬越来越少，不知道哪天就停工了，爸爸呆在家里没事儿做，想让他过来陪我，顺便找找活儿干。

爸爸自从下岗后，就在家里做妈妈的后勤工作，负责一日三餐，外加打打下手，很少离家，更没出过远门，他的活动范围除了家里就是到姑姑，叔叔那几家串串门子，他的思想意识还停留在五，六十年代，那是他的大好年华，他的脑筋跟不上现在瞬息突变的时代，总觉得贫富差别越来越大，又回到了旧社会，在他眼里妈妈做服装加工，看人家眼色，受人剥削，和过去地主家的长工没什么两样，爸爸生气的时候就把当今的领导人骂一圈儿，然后在怀念毛泽东，周恩来，妈妈就骂爸爸没本事养家，害她受苦受累，说大街上卖菜的，卖水果的，甚至卖报纸的都挣钱，爸爸一个大男人就在家里围着锅台转，一点儿出息没有，还怨天尤人！被妈妈逼急了，爸爸也曾起了个大早，到近郊的菜农那儿上了些菜，拿到集市上卖，可他站了一天下来，没卖出一把菜，因为他躲在小角落里，不好意思开口叫卖，老远地看见熟人就背过身去，没办法，一大袋子菜免费送给了各家邻居，爸爸上火，嘴角起了大泡，妈妈从此再不说爸爸了。

爸爸来我这里又能找到什么活儿干呢？我根本不抱希望，就好吃好喝的让他在我这儿舒服几天吧！其实我和哥哥早劝妈妈不要做了，每月我也给家里寄些钱去，妈妈总惦记着小弟上大学的学费，现在的大学学费突飞猛进，更何况小弟要报考艺术专业，那里的人才是靠人民币供出来的。

五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哥哥打来电话，

---雨欣，咱爸来了，说是来陪陪你。---

---啊，你们在哪儿呢？---

---在我单位呢，他找到我单位里来了，也不事先说一下，就突然来了，还好我没出去办事。---

---呵，还挺有本事的，没走丢了！---

---你下班就过来吧！---

哥哥交待我说。

我等不及下班，提前30分钟走人，不然往哥哥家去的公共汽车很挤的，下班高峰时间，有可能上不去车。

赶到哥哥家里，饭桌已经摆上了，哥哥在厨房忙乎着，岩还没下班。爸爸坐在屋里，听见声音就出来了，

---下班了？---

---啊，爸你挺了不起的，居然能自己找到我哥的单位！---

---这算个啥事儿！鼻子下有嘴问呗！---

---碰上骗子就糟了！---

---哪儿那些骗子，再说骗我老头子干啥？！---

---嗯，还是小心点儿好，这儿比家里那儿乱！---

岩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开饭了，爸爸在儿媳妇面前显得有些拘谨，他们也没相处多长时间，过春节的时候他们总是到双方家里点个到，然后各回各家过年，妈妈多少有些不满，我就开导她，

---谁不愿意在自己家里过年啊，你看我不也是不去婆婆家吗？她在，你还累！---

妈妈就迁怒我这个媒人，

---这可不怨我，哥哥自己看中的！---

岩对爸爸妈妈客客气气的，但透着疏远，也许以后相处时间长了就好了，这是个社会问题，女儿自家的好，媳妇别家的好，老妈是亲人，婆婆不是敌人也是客人！

晚上我把爸爸领回家，一路上我告诉他我们现在是两家合住，邻居大哥是个粗人，他若说了什么别往心里去，爸爸还不知道这个复杂的情况，有些发愣，

---总之，你呆在我屋子里，不要管人家的事儿就好了！---

这儿不像在家里的胡同里，吃完饭端着茶水出来东家西家的话家常，我早晨一走到晚上才能下班回来，把老爸扔在家里一整天，他不得憋坏了？！还有他的午饭怎么办？老爸不会使煤气罐，我真的有些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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