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周六我几乎一宿未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一躺下眼前就出现老公鲜血淋漓的脸，瞪着无望的双眼在向我求救，我想我是在做恶梦，可是身边确实是空空的。

周五的晚上10半，老公打来电话，我一猜就是晚回来，或是回不来，这几天他们的项目要交工，每天都在测试，时常出现故障，他们的术语叫不具合，老公必须身处现场，随时查找原因，解决问题。

果然，拿起电话，就听见老公抱歉的声音，

---有点麻烦啊，---

---回不来了？---

我抢过话头，不满地问，

---回得去，就是有可能赶不上末班车，要打出租了！---

---那你就别回来了，住单位的临时宿舍吧！---

我口气不佳，

---回去，打出租也回去！---

老公坚决地说，

---随你便吧，你自己看着办！---

我口气冷漠，随手撂了电话。

家离老公的公司很远，坐车近两个小时，就是老公现在立马往回赶，到家也12点半多，所以我脱衣睡觉，不等他了，他最快也得凌晨2点多才能回来。

一觉醒来，屋子里静悄悄的，老公还没回来，我起来看了下闹钟，1点46分，脑袋顿时清醒，老公这时准在出租车上，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几点能到家。

借着廊下微弱的灯光拨电话，嘟，嘟，嘟清脆的铃声格外刺耳，嘟，嘟，嘟，没人接，老公在出租车里睡着了？这种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会有的，再拨一遍，嘟，嘟，嘟还是没人接，电话转成震动了没发觉？我替他设想着。打开电视，深夜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也没有什么新闻。

躺下来等，2点半差不多能到家的，以前有过一，两次这种情况。挨到2点半，我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门，站在家门前的楼梯口，往院子外看，暗淡的路灯，幽暗的小道，斑驳的树影，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的迹象，打了个寒颤，我又跑回家里。

2点50分了，我又给老公打电话，嘟，嘟，嘟还是没人接，也许他把电话忘在公司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我就等到3点半吧，这是他曾经创下的纪录，靠在沙发上我开始后悔，他来电话时，我应该坚决地不让他回来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深更半夜地为他担心，他也可以在公司的临时宿舍假眠一下。指针悄悄地转着圈儿，3点半已经过了，家里的门没有一点儿动静，也许住公司的宿舍里了，我宽慰着自己，又打了一遍电话，听到嘟，嘟，嘟的响声后，没准老公在宿舍里睡熟了没听到铃声？

4点钟，我支撑不住了，眯了一会儿，朦胧中见到家前面的停车场上有大批的狗，被看不清模样的男女屠杀着，血花飞溅，没有一丝的反抗叫声，我能感觉得到狗嘴里呼出的热气和脖子溅出来血的热气，太恐怖了！我挣扎地醒过来，心脏在怦怦地跳个不停，这不是好兆头，起来撩开窗帘，天已发白了，时值5点半。

忍到6点，老公在家时这个时候已经起床了，不管睡得多晚，这是他的生物钟。往他的手机上打电话，嘟，嘟，嘟，没人接，再拨一遍，嘟，嘟，嘟还是没人接。老公昨夜疲惫过极睡不醒？我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这不太像老公平日的作为，一般老公说回来是准回来的，即使是赶不上末班车，他也会坐一大早的头班车往家赶，不会是坐出租车出了什么事儿吧？我的心就是一揪，这几天电视里正在播报一件碎尸案，每个台的新闻里都有，一遍一遍的播放。一转到这个念头，清晨的梦境就浮现在眼前，我有些落胆，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日本有什么事件会及时播报的，还好只有住宅着火的事件。

7点钟，窗前的停车场有了汽车启动的声音，昨天临出门时老公还交待我，

---查查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周日出去逛逛！---

老公若是一去不返怎么办啊？！

我来到女儿房间，把她叫醒，

---你爸爸还没回来呢？他说坐出租回来的！---

---他可能留在公司了呗！---

---打他电话没人接，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我向女儿求证着，

---他那么大的人了，会出什么事儿？---

女儿睡眼朦胧地说，

---赶快起来吧！---

我把女儿催起床，又来到电话机前，

---你打一下！---

女儿听话地拨着电话，听了一会儿，

---没人接！你就别打了，到时候他就回来了！---

---我怕万一你爸出事儿了！---

---哎呀，不能啊！要是出事了，丨警丨察会来找你的！---

---那得等什么时候啊，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我的不安扩大起来，好像老公真的出了事情，我联系不上他，我得知道他昨晚的行踪，他是坐出租车回家了？还是留在了公司的宿舍里，还是仍在公司里？只怪我平时对他的工作了解的太少，他公司任何一位同事的联络方式我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工作部门的称谓，他的工作地点，公司电话，我只知道他们集团的名称，这不是大海捞针吗？唯一有迹可查的是他的邮箱，那里有他每天工作往来的纪录。

我匆忙打开电脑，登陆进入老公的邮箱，邮件的时间截止到昨天的午后，也看不出他晚上的动向，我逐一回想着他在家往公司打电话时提到的人名，然后查找这几个人的邮件，在他们的邮件后面我发现了他们部署的电话号码，或许老公昨晚和他们在一起，我把电话号码小心地抄录下来，开始拨打，时值7点40分，没人接。

最早上班时间是9点，而且今天是周六，我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又给老公打了个电话，一如既往地没人接，有些崩溃了，女儿劝我说，

---你去躺一下，8点半以后再打！---

我怎么躺得下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啊？

女儿说她的手机有卫星定位功能，能查找对方手机所在位置，我忙叫她去弄，她鼓捣了半天说，

---我爸的手机没申请这种功能，查找不了！---

我没好气地催她换衣服，

---在家就穿睡衣吧，还换啥？---

---我再打几次电话，找不到你爸就报警！---

8点45分，我开始拨打查到的3个电话号码，前两个都没人接，最后一个正当我打算放弃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了低哑的声音，

---もしもし---

我用日语寻问，

---加藤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回话说不在，今天休息，加藤不来上班，我怕他撂下电话，就急急地说，

---我想求你办点事儿，你知道一个叫高风的人吗？他是我丈夫，昨天在公司里加班，说晚上要打出租回来，可是我等到天亮他也没有回来，我想请你帮我找找他是否还在公司里？---

---我不知道这个人啊，他是属于哪个部门的？---

---他的部门名称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和加藤有工作联系。---

---加藤和我不是一个部门啊，今天周六，只有一部分人来，我们这层只有我一个人！---

---对不起，我只想知道我丈夫在不在公司里，如果不在的话，他昨夜坐出租就有可能出事儿了！---

---他没手机吗？---

---就是手机没人接我才担心！---

---是这样的啊，---

---我知道他们在搞测试，在公司的实验场里，那里电波屏蔽，你知道那个地方吗？能不能帮我看看他在不在？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儿过分，我只是太担心了！---

---你等等，我查查实验场的内线号码，我给你拨过去看看。---

嘟，嘟，嘟。。。

---もしもし，---

我没想到会有人接，

---もしもし，---

是高风的声音，我一下子崩溃了，哽咽地喊，

---你不回家，为什么不说一声，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老公愣住了，

---没搞完，回去嘛，我电话在楼上办公室里呢，这里接不到电波的，你不是知道的吗？---

---你说你坐出租车回家的，人家一宿没睡，干等你也不回来，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这电话再没人接，我们就报警了！---

我抽泣着说，

---至于嘛，我这么大的人了，至于嘛，好了，快去睡觉吧，我马上就回家！---

一晚上的焦灼不安在听到老公的声音时一下子爆发出来，放下电话，我还抽泣不止。

---洗把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