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丨安丨局，我还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包，里面的手续真的是递交上去了？我伸手进去摸摸，回想着刚才的一瞬间。

我急切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高风，挤上公共汽车，来到电信局。

拨电话的时候，激动代替了紧张，当电话里传来高风低沉的声音时，我毫无顾忌地大声说，

---喂，我手续交上去了，估计两周后护照就能办下来，没用你们单位出手续，我自己办的呀！---

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感。

---是嘛，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我10月份回国，大概是7，8号左右吧，你看要我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什么？你回国呀？！那你还要我办什么出国呀!你不折腾我嘛！---

---我不是想你办不下来了吗？现在正好不忙，我请了探亲假，机票都订好了！---

---那我护照办的就没什么用了，签证也不用去办了！---

---护照早晚会有用的，签证等我回去再说，来得及。---

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回来我当然高兴，只是我预感到我的出国大概不会成行了，原因来自他的方面，我并不是很积极地想出去，我不知道出去了能做什么，这方面他也一定想过了，如果条件不成熟，为什么让我办手续呢？费心费力，又闹得人尽皆知，然后再偃旗息鼓，这不叫人贻笑大方吗？可我在电话里又不能问出个究竟，刚刚轻松，明朗的心情又被堵上了。

---哎，雨欣，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回去？---

---我不要什么，你给你家里，还有你叔叔他们买吧！---

---我知道，你要什么？---

---我也不想要什么，要不你就买点儿巧克力吧!---

我竭力掩饰着失望的心情，我猜想他的工作肯定不太顺利，或者是公司的经营状况不是很好，虽然他的信里很少提及，我出国会给他带来很大压力，他承受不了所以他休假回国了，这没什么，只是他为什么不跟我沟通呢？我实在不适应他的做事方法，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心血来潮！

探亲归来

十月的天气已经渐冷了，太阳也半阴着个脸，早晚的风开始变得无情，身上的羊毛衫也不觉得保暖，街上已有穿上过冬衣服的行人了。

早晨7点多钟，我来到了民航大厦，这里有去机场的班车，半个小时一发，机场很远在郊外，打出租车要一百多块钱，而班车只要二十元一位。我是班车里第一位乘客，司机不知道上哪里休息去了，半开着车门，我坐在避风的座位上，车里怎么也比在外面站着的好。快到8点的时候，陆续上来几个人，最后是司机和售票员，8点整车开动了。

班车开过了熟悉的街道，建筑物之后，车窗外渐渐出现了陌生的景物，稀稀拉拉的房屋，成排的白桦树，偶尔还有进城的马车，道路两旁是少见的黄土地，再往前开，就更是一片荒芜。在我感觉到视觉疲乏的时候，车内的其他乘客开始有了轻微的动作，大概快到机场了吧，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二十分，果然，远处有建筑物模糊可见，转眼，两层建筑就置身于眼前。

和车站相比机场冷清多了，看来高消费的人还是少数，坐飞机可以算得上是奢侈了，高风从家里走的时候还是坐车去北京的，如今回来时坐飞机了，他在国外生活了一年，回来再面对我们那个简陋的单身宿舍，徒有四壁的家是否还住得惯？我既热切地盼望见到他，又担心他会有我不熟悉的变化。

机场大厅里空荡荡的，成排的硬朔料椅由于没有人坐在上面，横在大厅里显得很突兀，像是障碍物，电子显示牌上显示北京来的航班要40分钟后到达，我只好在大厅里闲逛着，后悔没有计算好时间。二楼是乘飞机的人的出发口，不知飞机是怎么个坐法，虽然人在机场这里也看不到飞机。

渐渐地大厅里的人增多了，有人在耳语飞机到达的时间，原来正是高风的那一航班，他们也是来接机的，我并不清楚要在哪里接机，所以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举动，当播音员播出某某航班即将到达时，大厅里的人骚动起来，跑到了外面，我犹疑了一下，再找刚才注视的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我也慌张地跑到外面，四下一看，我发现建筑物的左侧有一角门，外面的人几乎都集中在那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还有人手里拿着鲜花，挥手高喊着，看起来情绪很激动的样子。透过人头的缝隙我看到角门的那一方远远地走过来一队人，他们身后的远处还立着一架小飞机，我终于见识到了飞机的真面目，可是很小耶，一点儿也不壮观！然后是一幕幕相会的场面，我特意关注了拿鲜花的那位男同胞，想看看接收鲜花的是怎样一位年轻美女，等我看到了结果，实在忍不住发笑，原来是位老男人！献花，然后是激动地握手寒暄，某某经理的恭敬称呼，原来是接客户的，真的有创意！

身边的人不停地和出来的人会合，惊喜，欢叫，然后从我的身边离开，渐渐地角门里的人不再连续，而是相隔很远才走过来一个，身边接机的人也由一群群的团体，变成三三两两零散的个体，我焦急起来，飞机上的人都出来了呀，怎么还看不到他，是不是高风没在这个班机上，被期待膨胀了的心刚要因失望而紧缩时，熟悉的身影就在这一瞬间姗姗走入了我的视线，有条不紊地，身后拖着最大号的箱子。

这一刻的心情是紧张，羞怯，还有不知所措，待到高风站到了我的面前时，一切的情绪波动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一如往日地埋怨道，

---你怎么最后出来呀，我还以为你没坐这个航班呢！我7点多就从家里出来了，冻死我了！---

他半敞开着皮夹克，胸脯起伏着，我能感受到他呼吸里带出来的热量，

---是嘛，有那么冷吗？！头发怎么又剪短了？---

边说边用手揉弄我的头发，

---真傻！---

---你懂什么！这样才便利，早晨不用梳头就可以出门的！---

我斜睨着他，哇，他变胖了，原来脸上的棱角都呈曲线了，眼角有些浮肿，大概是没休息好，没有以前好看了，失望！

因为他出来的不是一般的晚，所以我们没赶上返回市内的班车，只好和别人一起搭坐小面包车，他解释说，

---抱歉啊，取行李耽误时间了，我的行李在最后面，别人都没带什么行李的。---

放行李时他对司机的彬彬有礼和其他人的理直气壮显得格格不入，他还是有些变化的，原来他就虚伪，现在更是多礼，花钱坐车，和司机客气个什么呀！

皮箱的小轮子碾过校园的碎石小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高风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盯着他宽阔的后背，重逢就这样再现了，真不可思议，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孤独，思念仿佛就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往日的愁肠百转都云开雾散了，心头淡淡地浮起我们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打开家门，我扑坐到床上，站了一上午，太累了，高风把行李箱靠放在墙边，站在屋子中央，茫然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对于他来说，两天的时间变换了三处空间，日本，北京和家里，更像是梦中人吧！

---喂，---

我站起身去拉他的手，他顺势站到床边，我们双手紧扣着，

---雨欣，真不知道你这一年是怎么混过来的？---

不可思议吧，磕磕绊绊地我这一年也挺过来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

---你不在我过得也很好呀！---

---那是谁总打电话，总在信里哭爹喊娘的！---

---对了，你等一下!---

我已被扑倒在床上，推开压上来的他，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一打电话费收据，冲着他一扬，

---你得给我报销啊，一千多块！---

---这么多啊！可你电话里没说过一件正经事！---

他苦笑着，又把我拉到了床上，

---那不管，反正是因为你花的！---

---嗯，还有什么，都说出来！---

嘴被堵上了，还说什么呀，分别的思念，重逢的喜悦这一刻才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