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单位没坐上多大一会儿,高风的电话就打来了,他在北京车站,刚出站台。
---喂,雨欣,你给我买的是什么包啊?刚出站台,下面的小轮子就折了一个!---
他抱怨着,
---啊,那怎么办?---
我焦急起来,
---我再买一个包换上吧,你怎么样?早晨吃饭了吗?---
我想着饭盒里的油条对他说,
---我早晨吃油条了。---
---我今晚住到机场那边去,明早的飞机太早,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到了东京再打。---
---知道了。---
电话里片刻的沉默,我们都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最后他嗓音沙哑地说,
---你自己多保重!晚饭就在外面饭馆里吃吧,找干净些的,花不多少钱!---
他还是惦记着我的晚饭,
---你不用担心,饿不死我的!一路顺风!---
电话里传来他的笑声,
---好,那我挂了?---
---好。---
电话里的风音没了,我的心又被他带走了一半儿。
中午哥哥来电话,叫我晚上下班后直接到他家去吃饭,我不想去,又不想辜负哥哥的好意,只好答应他。
晚上下班来到哥哥家正好是6点钟,外边已是华灯初放了。
哥哥十几平米的小屋很温暖,他正在厨房做菜,锅里的鱼香味儿飘满了小屋。岩很爱吃鱼,所以哥哥经常做,练出了一手好厨艺,他还有一样拿手菜就是烧茄子,他没结婚时,我和岩就跑到他的单身宿舍去吃,嗯,还有油焖尖椒也不错,一回想我的口水就流出来了。
岩和我脚前脚后地回来了。她的单位离家很远,不在市区,但是有通勤车接送还好,不然坐公交车光单程就要花上近2个小时。她不娇气,也不发牢骚埋怨,和哥哥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互敬互爱,不像我,结了婚还像个散仙,没有居家过日子的自觉,岩也不过大我几个月。
高风一走,我自律神经开始起作用,反省到自己的许多可恶之处。其实,我原本是个很独立的人,认识了高风,被他宠爱着,渐渐地养成了依赖他的习惯,谈恋爱时,还挣扎着表面上独立自主一些,结了婚就忘乎所以了,离了他出不了门,离了他吃不上饭,他就像是我手中的拐杖,失去了,我就站不起来,走不了路了,如今沦落到跑哥哥家里混饭吃的地步。
虽然哥哥是好心同情,可是,看着饭桌上他们小夫妻嘻嘻哈哈,说说笑笑的场面,我就好像自己是个第三者,怎么也融不进去他们的高兴气氛里去,嘴里的鱼肉也吃不出香味。
岩怕我受冷落,用手摸摸我脱下的风衣,
---咦,这是什么面料的?滑滑的,手感真好!---
哥哥指指门后挂着的岩的老式风衣,对我们俩说,
---你俩换着穿吧!---
岩看我一眼,
---那是高风给雨欣买的,能舍得吗?---
我忙说,
---我的风衣太长了,你穿还不得到脚面呀!---
吃完饭哥哥又让我看一会儿电视,
---你一个人回去那么早也没意思,9点钟我送你回去!每天下班就过来吧,你家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的饭也不好做!---
---高风让我在外面吃。---
我弱弱地说,
---在什么外面吃,外面能有什么好吃的!再说一顿最少也得7,8 块钱,你那点儿工资还不够吃饭的,你那钱交给饭店还不如交给我,我给你做晚饭!---
我不好再推托了,哥哥虽然大我仅有两岁,但从小时候起就替我承担妈妈指派的家务,上大学时也经常来学校关照我,只有上中学时他很封建,他的好朋友都不知道他还有个低两届的妹妹。
想起来好笑,那时候我们顺路上学,他一个人骑自行车嗖地就从我身边骑过去,我一个人背着沉沉的大书包往学校走,我想让他带我,他就是不理我。
有一次,我提前出了家门,把书包扔到他的车筐里就走了,到了学校干等他也不来给我送书包,眼看就要上课了,无奈我跑到楼上他的班级门口,在纵目睽睽之下拿走了我的书包,从此我的身份也就公开了。
9点多,我坐着哥哥的自行车往家赶,这个时节夜晚的气温比白天低很多,昏暗的路灯照着匆匆疾走的行人,偶尔有几辆小轿车驶过。我告诉哥哥,周日我去买些食物,从下周开始自己开火,哥哥不放心,我对他说,
---我不可能在你家吃上一年,两年的饭啊,我总得要自己做饭吃啊!---
7日的早晨6点刚过我就起床了,拉开窗帘看外面晴朗的天空没一丝云彩,这样的天气高风的飞机该会飞得很顺利吧?这时他该过关检了吧?行李不知超不超重,他那个衣箱就很沉。
我迷糊着穿好衣服,下一楼拎两瓶开水,下三楼接冷水,那个连带厕所的水房我还从没进去过,我忐忑地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见厕所那边没动静,就毅然地跑到水池边,扭开水龙头,把白朔料桶放在下面接好,又慌张地跑到门口,眼睛盯着桶里不断上升的水面,盼它快快装满,然后又三步并作五步地跑上楼回到屋子里。
我怕在走廊上遇到那些穿着睡衣裤,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单身们,他们一大早是无所顾忌的,只有到上班时间才打扮得光滑体面,楼里的家属住的时间长了,也司空见惯,打打闹闹也是平常之事,再说,双职工的夫妇居多,我和他们不熟,不但不熟还是格格不入。
6点半我从从容容地走出家门,好心情地想着今天会接到高风的电话,我该跟他说什么呢?告诉他〈你不在我吃不上,睡不好,过得很惨。〉,还是说〈离了你,我一个人也可以。〉,是让他担心的好呢?还是让他放心的好呢?他担心多了会影响他,他放心过了会不想我,怎样是恰到好处呢?
我稳坐在市场的小摊前,要了碗大米粥和两个韭菜盒子,10分钟吃完早饭,往车站漫步,才7点,比平时提早了15分钟,早晨的空气真的好,尽管身边的道路被环卫工人扫得暴土扬长。
我以后都要这样从从容容地过,坐在车上,我鼓励着自己!
太蜜了
偶尔吃。那时早晨的小摊儿上,除了油条,馅儿饼,就是韭菜合子。
馅儿饼有肉不能吃,油条虽吃,但是听说炸油条的油有问题,我一看也是黑乎乎的,不太敢吃,剩下的就是韭菜合子了,说是韭菜鸡蛋馅儿,可是緑緑的,没一点儿黄色,吃完胃会泛酸水。
日本胖人很多呀,尤其是女的,电视上经常演她们的减肥奋斗记,前两天还放过190 公斤的女子成功减掉90公斤,现在体重100公斤。
饮食主要分三大类,西餐,中餐,和食。
年轻人喜欢西餐,炸鸡,牛排等肉食,年老的人吃和食的多,生鱼片,豆制品,煮物(各种蔬菜煮在一起)。
职工大专在下个月就开始开课了,我也要着手备课,我没有教学经验,但毕业论文答辩时,论文讲解的二十分钟我从容不迫,还有种过瘾的感觉,我想我有当教师的潜力,课程内容很简单,我能做到讲得通俗易懂就可以。
单位在筹办自己的小食堂,一是解决来听课学生的吃饭问题,二是创收,肥水不流外人田(局食堂),三是为职工谋福利,职工可以有免费午餐,四是安置了有内部关系的人员。
对于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我还担忧中午总在局里的食堂吃既开销很大,而且他们的饭菜也很难吃,我真的很好命!
中午一过,我就开始心神不宁,集中不了精力,书一目三行地看着,上面的字也只是在眼前飘过,没输入到大脑,高风该到东京了吧?
2点了,他还没打来电话,会是飞机晚点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3点了,他还没打来电话,会出了什么意外?
4点了,他还没打来电话,我坐立不安,六神无主,想着他要是不来电话可怎么办?
4点15分,办公室终于传来了电话的铃声,会计悦耳的声音响起,
---雨欣,电话,日本长途!---
我简直是喜极而泣,抓起话筒就嚷,
---你怎么才来电话呀?!---
话筒里没声音,我慌了,
---喂?---
---呵,怎么这么大火气?雨欣,你听好,我现在被接到宾馆,我们得在这里住几天,然后才能搬进住处,等过两天有了准确的住址和电话号码我再写信告诉你,你自己在家多保重,这是国际电话,不能打时间太长,别人也在等着往家里打电话,你照顾好自己啊!---
我想说的话还没出口,电话就挂断了!
自我安慰,知道他平安到达,我的一颗心落地。可是,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我手里的风筝断线了,我眼巴巴地看它飘到空中,最后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联系不上高风,不知道他的地址,没有他的电话,只有被动地等待他和我联系,即使他今天写信,我也要等到一周之后才能收到,他电话里说要过几天才能知道住址,才能给我写信,那我至少也要等上两周才能盼到他的信,这十多天,意味着我们将中断联系,两地分居的日子就这样不安地从今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