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是十一假日结束，全国开始上班的日子。

我们去吃早餐的时候，就看到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前开进着。晚上我也要坐车返回了，高风留下来开始完成他出差的课题，取签证，并与北京的新同事商量去日本的具体行程。

我们上街买了些北京的特产，还到六必居买了两罐儿酱菜。我一路上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牵着他的衣角跟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当他手上拎着东西时，就牵他的衣角，好端端的衣服被我攥出皱巴巴的一小块儿。高风看出我的低落，

---我争取5，6号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就是没意思呗，想到来时是成双成对，临走要孤单一人，难免凄凄惨惨，有种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的感慨。

---雨欣，你不能老这么粘着我，离不开我呀，我走了怎么办呢？---

---谁粘着你了！---

我委屈地一甩手，跑到前面自己走，他过了几分钟追了上来， 一只胳膊揽在我的后背上，

---不生气了啊，我老婆是舍不得我！---

---呸，谁舍不得你！---

---那你是晚上不敢一个人坐车！---

---胡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坐车出门！---

为了证明我一个人的能力，我不要他送我去车站，打算自己坐公共汽车走，反正我也没拿什么重的行李，东西差不多都留给他了，他坚决反对，跟在我身后上了车，我的心踏实了许多，我们就相拥地到了北京站。

他把我送到了站台，笑着说，

---我得看着你上车，万一你上错车，明天一早下车发现到了南京怎么办？！---

---那有什么！再坐回来呗，多大点事儿！再说我怎么会犯那么幼稚的错误！---

---嗯，难说！---

北京是始发站，我们也不着急上车，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个乘客从身边上去，他拥了拥我，用额头顶顶我的脑门，又亲了一下说，

---睡一觉，明早就到家了，在家等我，过两天我就回去！---

我一步一回头地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铺位，故意不看车窗外的他，我知道这只是他出国前我们分别的一场演习，我要先习惯一下才好。

当我穿着最新式样的风衣上班时，迎来了女同事们羡慕的眼光，

---雨欣，在哪儿买的？---

---雨欣，多少钱？---

---雨欣，你穿着真有气质！---

七嘴八舌的寻问，让我小小地虚荣了一把。

自从单位里的同事知道了高风即将出国的消息后，我的身价，地位也好像随之水涨船高，就像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单位里最有钱的同事排行榜，我居然被列居第二，当科长告诉我时，我惊得是目瞪口呆，高风还没出国呢，我们的将来就被预测好了，若是我们成不了富翁，发不了财，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可是没听说日本遍地是黄金呀！就连二把手，三把手看到我也是满面微笑，和蔼亲切。唉，我不能不承认，我沾了高风的光，在同事面前有了面子，这就是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我不想骂自己，可这是存在的现实，我的虚荣心让我感到很高兴，我清醒的大脑又让我为自己存在的价值感到悲哀。

6日下班回家，我见到了心里惦念的人，我双手搂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前，

---什么时候出国？---

我小心翼翼地问，

---嗯，11月7日。---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儿，还有一个月，比我预想的要晚得多，我真担心从他嘴里说出来下周或大下周，一个月时间够我用来做心理准备的了，虽然我早已知道他要出国的事实，可是签证没下来，没有准确的出发日期，我总是自欺欺人地想，凡事都有变数，我没有十分认真地去想他出国以后的日子，现在我该去正面面对了。

---怎么？嫌我走得晚了？---

他调侃道，

---嗯，我还以为你十几号就走呢！---

---这么想叫我走啊？---

---啊，一个人多自在，你总是管东管西的！---

他怔了一下，

---真的？真心话？---

---真心。。。---

话字还没出口，他的吻就压上来，伴随着热切的呼吸，我闭上眼睛，嗅着熟悉的味道，贪恋着温暖的怀抱，风，舍不得叫你走我又能怎么样呢？

10月中旬的天气已是初冬的前奏曲了，北方人在这个时节开始储存冬菜了。高风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要买些土豆，白菜什么的预备过冬，可是我还没想好一个人是回到单位重新过单身，还是他走后作为家属赖在单身楼，哪边都不太理直气壮。

单位的床位还保留着，回去住大概领导也不会拉下脸载我，可我毕竟是结了婚不再是单身，单身楼是男单身教师的宿舍楼，高风在，我住着合情合理，他走了后，学校是否会载我走分配别的单身进来？我们毕竟是占房不合理合法，再说我一个年轻女子，在这个单身汉众多的地方住也不方便，还有离单位那么远，上下班会很辛苦，一想到冬天里我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的情景，心就缩紧了，我胆子小，很害怕走夜道。

我对高风说，

---你走了后，我也许会回到单位上住，过冬的菜再说吧！---

他好像不是很高兴，环顾着屋内，这好像是我们俩共同的阵地，他走了仍然希望我来坚守，可我却打算放弃，撤退了。

---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但是他还是买了些大葱挂在了窗外，还买了个大坛子，腌上鸡蛋和鸭蛋。

---偶尔回来住住，也要吃饭的。---

间续的有朋友，同事开始请他吃告别饭，他大都安排在中午，晚上实在推不掉才去，我也时不时地往他的行李箱里添加些东西。挂历上的数字在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地往后推移，画圈的数字在渐渐地接近，他5号晚上从家走，6号在北京停留一天，7号一早的飞机飞往东京。

窝在家里，把相机调到自拍档放在桌面上，我搂他，他抱我，拍了好多腻腻歪歪的亲密照。出门时，我搂着他的脖子，叫他背下楼梯，途中遇到上楼的人，他只是尴尬地一笑，我躲在他的背上装看不见。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散步，他会突然过来亲一下，也没有妨害了市容建设的良心发现，总之，我们脸皮增厚了许多！

高风临走前的最后一个周日，他开始郑重地嘱托我，

---楼里的某某，某某，我已和他们打过招呼，有事儿找他们！---

我心想人在人情在，人走茶凉的道理他还不懂？！

---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事！---

---我的工资由二楼的某某代取，你每月发工资的时候去他那儿取一下！---

---哦，知道了！---

---这是我导师家的电话，有事可以找他们！---

---不用！求不到他们那儿的!---

---你留着，万一有事儿呢！---

。。。。。。

---这是家里的全部财产，你收好了，别再像上次那样弄丢了!定期的拿不出来，这里有活期的，不够花时就取出来，不用给我省钱，不愿意做饭，在外面吃也行。---

我一看眼前的存折，一千，两千，三千，。。。总计一万多！

我疑惑了，哪儿来这么多钱，我们平时大手大脚的，两个人的工资月月光还不够，我哥，他弟结婚就出手了两千，再加上这趟北京之行也花了不少。

---有这么多钱，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乐意了，他隐瞒财产就是不信任我。

---你不是说你不管钱了吗？原来家里没这么多钱，其中的七千元是研究所的设计费，他们刚给我的!---

看我变了脸色，他忙解释说，

---真的，设计费有那么多？---

---当然了，他们这还是剥削我，他们研究所从石化公司手里拿到十几万的设计费用呢！---

---那你别出国了！在家揽点儿活干就行了！---

---你就见钱眼开，也不想想我累不累！---

高风的确很辛苦，最后的阶段每天都弄到半夜12 点以后才躺下。他又啰嗦了很多，我的心思全集中在这些存折上面，也没有去好好听。

下午，大学的姐妹老大，老五到老二家去玩儿，她们三人顺便看我，高风又当场嘱托，叫她们没事过来陪我，姐妹们一脸的同情，好像我是被人抛弃的孩子，很伤我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