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我拎着一个行李，还背着一个包，T恤早就湿透了。看着旁边赶路的陌生人，我干脆把衣服脱下来，拧了一把水，搭在肩上。陌生人频频回头；我余光瞟见，镇定自若，直视前方，心想：反正不认识我！

有个中年妇女冲上前来，我好奇地看着她。

中年妇女说：帅哥……

我心头一紧，赶紧把包挡在胸前说：干嘛？

走完这段路气温就要降很多了，你还是赶紧把衣服穿上吧。说完，她笑嘻嘻地走了。

呃……我多心了，不是所有女人都像小喇叭那样……

到了观日台，发现李洋还没到，我心里小得意了下，然后打了个喷嚏。可能不走动，汗一干，冷风一吹，加上黎明时分，又是海拔这么高的山顶——我还是赶紧把外套穿上吧！

观日台上渐渐人头攒动，看着大家都披着厚厚的军大衣，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回过头，果果她们也终于爬上来了，其他同学叫嚷着去租棉袄，说日出之前还会降温。

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问老板怎么租。答曰：15块一件！

靠，那么破的军大衣还这么贵！

旁边两个女生质疑老板，刚才卖我们20现在就15块？

我恍然大悟，南岳顶上的军大衣就像火车上的盒饭，越晚越掉价！

老板没有搭理她们，继续吆喝：租棉袄咯，租棉袄咯！

我心里偷笑了一下，如果被忽悠的是小喇叭，还不把你的铺子给烧了……话说回来，小喇叭怎么还没上来呢？年老色衰的历史老师都爬上来了，小喇叭不至于这么磨蹭吧？

有人开始嚷嚷，太阳要出来了。随后，全体脑袋对准东方，N个照相机瞄准东方的那抹云彩。太阳刚一露脸，我顿时想到地理老师说的，阳光射到地球上需要八分钟；看着太阳慢慢爬出山峦，我脑海里复读着语文老师朗读《海上日出》的片段；等到太阳完全露出脸，英语老师又叠画过来，唱着那首著名的《回忆》：look，a new day has begun ……

高三让我悲剧了思密达。

这时，班主任把大家召集过来，说全年级合影，然后嚷嚷着他的爱将李洋，让他负责组织。我们向观日台的台阶汇集，果果也向这边靠拢，看到我在这，装作和别人说话的样子，转身站到另一边。

我假装没看到，心里却愤愤地想，有必要吗？小喇叭不过是打抱不平，对你妈可能无理了点；可是你妈错在先，你也不是你妈，一直躲着我干嘛？！想着想着，我也向果果的相反方向走去。

小喇叭，辜负您的心意了！再次向您鞠一躬！

班主任急急地嚷嚷：李洋呢？李洋谁看到了？

果果说：李洋和陈默好像抄小路上来的……

我看看手上的小喇叭的包，顿时紧张起来：小喇叭不会出什么事吧？

（105）

班主任说，大家再等等，在这里拍拍照，也可以去庙里看看……再等等。班主任欲言又止，燃起一根烟，左顾右盼地四下里张望。

我怕小喇叭和李洋在半路上迷路……要是李洋这个小心眼吵不过小喇叭的尖牙利嘴，把小喇叭撇下不管那就不好办了！我看看手上的包，小喇叭的吃的穿的全在我这……越想我越不放心，背上书包就往山下跑，一不小心和果果撞在一起。果果看了我一眼，迅速低下头，把书包背好就往山下走。

“果……”果果这个称呼对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似乎太过亲昵，我想了想说：黄晓果，你这是去找李洋吗？

果果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点点头——这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正眼看我；很讽刺的是，还是因为李洋！

我说：看你的样子，好像很紧张李洋。

果果说，你什么意思？陈默不也没出现吗？还好意思说我紧张？！

果果的话充满了火药味。也许我说得太直接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说：我是担心李洋撇下陈默不管，陈默的包还在我这，她方向感不强……

知道你关心她，地球人都知道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跟我强调，我不感兴趣！

不跟你吵了，先找到他们再说吧！

李洋！果果也不看我，大声喊着。在我的印象里，果果一直是一个温婉的女人，行为举止慢条斯理，说话也是柔声细语；实在气极了才会发火。记得上次我们约好练《离别曲》，我忘了时间她也发了火，可是好像也没有这么的大脾气。

我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我以为你一直柔柔弱弱的，原来你的脾气……

果果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柔柔弱弱的就好欺负是吗？我看着你妈和陈默把我爸妈逼得说不出话，你以为我好受吗？”

果果妈的那些破事，孰是孰非我不想再多提，于是不再说话，听着果果抱怨。

“……今天说喜欢这个，明天又和那个抱在一起，花花公子！”果果抱怨完，末了，瞪我一眼。

“我……”她的意思是说我跟她表白，然后和小喇叭抱在一起吗？难道吃醋了？

果果也不看我，把双手圈成喇叭，对着小树林喊：李洋！

我有点暗爽地看着果果，说：果果，你……

李洋你在哪里？李洋？！果果并不搭理我，只是呼唤李洋。

我自讨个没趣，也喊着小喇叭的名字：陈默！

李洋李洋！果果提高分贝。

陈默陈默！我也较上劲了。

李洋李洋李洋！

陈默陈默陈默！

李洋李洋李洋李洋！

……我每多喊一声陈默，她就多喊一声李洋；她多喊一声李洋，我马上就向她看齐，如此循环往复，累得我们俩喘不过气来。于是我停下来，看着她，故意说：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李洋啊？

你少八卦啊，和陈默在一起也近墨者黑了吧？

我的语气已经很低三下四了，你还要怎么样啊？说的怎么这么酸啊，吃醋了还是怎么的？

果果有点欲盖弥彰地看着我说：切，自恋狂！

那好，我问你，我没去你生日party，你为什么要哭啊？

谁告诉你我哭了？果果没好气地说。

耗子说的！

耗子听谁说的？！

还有谁，母耗子啊，说你找她去生日party，跟她说她我不去，然后你就哭了！

拜托，不要这么自恋好吗，我哭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是朋友，你不去，马晶晶也不去……主要是马晶晶不去我才哭的！

我……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吗？

你觉得呢？果果回头看着我说。

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我变得期期艾艾的。

仅限于此？

啊……？我诧异地看着她。

那你之前对我乱说什么？果果的声音很轻，问题却很尖锐。

我……

找人去吧！

我看着果果的背影，有点纠结；面由心生，估计此时的表情也在所难免的有点便秘；于是气运丹田大喊一声：黄晓果！

果果听见了，故意加快频率，走得更快了。我愤愤地一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刚走几步，突然听见“啊”地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妙，听上去像果果的声音。我赶紧掉转头来，向果果那边飞奔过去。

（106）

我赶到的时候，果果坐在石阶上，正欲爬起来，皱着眉头“咝咝”地倒吸冷气；看样子是摔了一跤。

我心疼地说：“你走那么急干嘛？”

果果鼻子一红，抽噎着说：“好好的，你叫人家干嘛？”

“我只是让你等等我啊！谁让你越走越快呢？”

“你不是找陈默吗，让我等你干嘛？”

“我……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不要你管！”果果咬咬牙站起来，还没站稳又“啊”地叫了一声。

我赶紧扶着她坐回石阶上，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的事不要你管！”果果娇嗔地说着。

“好，我不管，那我走了！”说完，我扭头向相反方向走去。

温度渐渐升高，我抬起头来，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树枝在微风中轻轻婆娑起舞，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也一点一点地在树叶的缝隙中燃起来。我把早已敞开的外套脱下，塞进书包里，取出一瓶水，仰头倒了一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看果果。

果果单腿跳到一个大石头旁坐下，皱着眉头，仍疼得倒吸冷气；她一手擦着汗，一手揉着脚。鬓角几缕汗湿的头发在在风中摇摆。可能一晚上没睡，她的脸显得出奇的白。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说：“别逞了，很疼吗？”

果果看我过来，把头一偏。

我故意夸张表情，加重语气：“不会骨折吧？哎呀，这骨折就不好办了，以后腿可能就废了。”

“你少唬我了！”果果强装镇定地看着我。

“真的，你先给我看看。”

果果犹疑地看着我。我坐到她旁边，抬起她的小脚丫抱在怀里。

“你要干嘛？”果果不放心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