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苒抬眸看厉司瀚，见他冷着一张脸没有指责她什么，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因为不需要，厉司瀚亲口说的不需要。”

差再问一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

“阿瀚，你真的这样想吗？”封婧不甘心地转而去问厉司瀚。

如果跟穆苒说下去，她怕自己被气死。

这个女人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厉司瀚面无表情地扬了一下唇角，“难道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是开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怎么不知道，厉司瀚不可能跟她开玩笑？

“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别浪费精力了，回去吧。”介于封婧这是一番好意，厉司瀚并没有甩冷脸。

穆苒听到这里，微嘟的嘴唇总算压了下去，看厉司瀚立刻顺眼了不少。

果然他们夫妻同心，都不乐意封婧这样做。

封婧看到穆苒瞬间眉眼弯弯的表情，如同一只战胜的公鸡一样盛气凌人。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因为将厉司瀚拉入了她的阵营？

她冷冷一笑，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好，我不跟你争辩，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我也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再见。”不等他们回答，封婧踩着高跟鞋快速走了出去。

封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穆苒懊恼地抿着唇，小脸紧绷，满腹心事。

很显然，封婧的意思是，他们不同意是他们的事，但她怎么做是她的事。

穆苒没见过这么一意孤行的人。

将“她该做的事”这个借口堂而皇之地挂在嘴，其实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厉司瀚对她刮目相看罢了吧？

难不成，她还当这是助人为乐？

“算了。”穆苒胯下肩膀，转过身来。

男人冷眸还盯着门口的方向，眉头紧皱着，不知在想什么。“什么算了？”厉司瀚身散发的冷意慢慢收敛。

穆苒挤出一抹笑，尽管这个笑容不算发自真心，但她还是尽可能用释然的语气回答：“既然封婧坚持，那随便她吧，但愿她真的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言下之意，刚才咬定不让封婧帮忙的她，选择了松口。

“刚才不是不情愿？怎么这么快改口了？你的立场这么不坚定？”厉司瀚握着她的手，却是走向敞开着的办公室门。

在他的带领之下，穆苒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往外走。

她假装坦然地耸了耸肩，“立场这事得看什么情况，现在她人都走了，我的立场不重要了。再说，如果婆婆真的被置于那样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救出她来，才是最关键的事。”

她确实不喜欢封婧自以为是，一意孤行的做法。

但不可否认的是，封婧作为厉家养女这个身份，要打探婆婆的消息却是最方便的。

婆婆到底在不在厉家还是个不定数，封婧现在只是一探虚实，只要她那边能反馈一个切确的答案，在，或者不在，这件事的眉目清晰了。

厉司瀚顺手将门关，深沉的眼眸充满了压迫性：“厉太太，你现在这么孝顺，将来你婆婆会很喜欢你的。”

削薄的嘴唇轻轻扬起，嘴角的弧度却不像真心夸奖，反而像是在讽刺。

对于男人这个态度，穆苒一头雾水。

因为她途倒戈，跑去了封婧的“阵营”，所以厉司瀚不高兴了？

穆苒假装没听出来厉司瀚的不高兴，反而兴致勃勃提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婆婆。“我也希望她会喜欢我，等婆婆出来之后，我一定将她当成亲生妈妈一样孝顺。厉司瀚，你说，婆婆她喜欢什么？”

提起妈妈这个字眼，穆苒的一双眼睛都在发亮了。

一副我要早点打听好婆婆的喜好，日后好抱（拍）大（马）腿（屁）的表情。

如此生硬和没心没肺转移话题的做法，将旁边的男人给气笑了。

“这么早打听你婆婆的喜好了？厉太太，你倒真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厉司瀚走向沙发区，将她带来的保温盒打开。

穆苒跟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后面，等厉司瀚坐下之后，也挨着他坐下。

“对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婆婆这些年肯定吃了好多苦……”穆苒的轻轻一叹，表情有些哀伤。

旁边的男人表情一沉，俊脸掠过一抹冷凝。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穆苒看在眼里，恍惚想起他的身份……

下一秒，厉司瀚的脖子被抱住，一句透着热度的娇躯贴到了他的身。“你也吃了很多苦。厉司瀚，能跟我说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她的语气很轻，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生怕触动他的痛处。

却又忍不住好，想要知道他更多的过去。

厉司瀚扯了扯唇角，“你想知道？”

穆苒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想知道……”

而他的过去，完全不曾有她参与的过去，或许没有现在这样光鲜亮丽，或许被厉之行和厉夫人的联合欺负之下很艰难。可是，却因为他是厉司瀚，她反而更想知道了。

如果说一次提起这个话题是，那这一次，是有意了。

她想对这个男人了解更多一点，更透彻一点。

“想知道什么？”厉司瀚脸的笑意不知不觉收敛了起来，语气很淡。

穆苒虽然想知道他的全部，却知道这个男人的骄傲和底线，自然不会主动提厉之行或者厉太太去触厉司瀚的眉头。

她歪着头，在确定厉司瀚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才小声地问：“那说说，你和婆婆吧。”

厉司瀚看着面前的食物，陡然没了进食的欲望。

指节分明的大手松开筷子，厉司瀚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是不是好厉之行当初说过的那句话，我害得母亲跳楼？”

穆苒的心脏一紧，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厉司瀚隐藏的戾气。

她立刻抓住他的手，身体不自觉地又靠了过去，“这是厉之行的片面之词，我才不相信，绝对是有什么误解。”

“他说的，不全错。”厉司瀚淡淡地扔下一句。

穆苒一怔。

秦如梦跳楼的时候，厉司瀚才十一岁。

十一岁的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与普通孩子的不同。

整个厉家除开秦如梦和厉光廉，其他人，不管是厉夫人厉之行这些主子，还是厉家的下人，都用这种鄙夷，厌恶的眼神看待他。

背着厉光廉的时候，还直言不讳地称呼他杂种，野种。

这些遭遇，从小开始有了。

但秦如梦总是要他忍着，不要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不要反抗。

可到了十一岁，敏感的小少年，已经进入了叛逆期。

等厉夫人娘家那边的小孩来厉家做客，对厉司瀚动辄打骂，并且称呼他野种，他妈妈不要脸，他们母子该去死的时候，生平第一次，厉司瀚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