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你出现的时候……我看不清了……”她轻声地说着。

还以为是血流入眼睛的缘故，又或者是快要晕过去的缘故。

其实都不是，只是失明的前兆吧？

没想到她避开了嫁给李建忠，却没有躲过失明的命运。

厉司瀚慢慢挑起她的下巴，对厉太太毫无波动的眼睛，清冽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提醒她。“只是暂时的，不会永远，会恢复视力的。”

“是吗？医生说的？”

“我说的。”语气带了十二分的笃定。

如此霸道的声音，一如既往厉司瀚式的作派，倒是将穆苒心里的悲凉冲淡了不少。

不过，厉司瀚这么说，也是为了安慰她吧？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轻声地回答：“嗯，那我信你。”

至于内心信还是不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看得出来厉太太的言不由衷，厉司瀚的眉头微拧起，刚要说话，顾晴夜带着一干医生和护士冲进来。

“快点，我嫂子的手流血了，去处理伤口啊，还要我吩咐？”有些嚣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穆苒的眼睛能看到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一幕格外滑稽。

那个嘴巴说着我嫂子手流血的年轻男子，自己还鼻青脸肿呢，伤得她这个嫂子还厉害。

医生也是懵逼的，但不敢违抗顾晴夜的命令，匆匆给穆苒包扎了一下。

“嫂子，我是顾晴夜啊，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尽管接收到厉司瀚冷飕飕的目光，顾晴夜还是厚着脸皮凑了来。

穆苒弯了弯嘴角，眼睛格外明亮，点头道：“有印象，大半夜在厉司瀚家里喝酒的那个？”

旁边的男人化成了自动制冷器，源源不断地放出冷意。

好一个厉司瀚家！难道厉司瀚家不是她家？

可惜，厉太太现在是真的眼瞎，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不悦。

“对对对，是那个。”顾晴夜说着，一边觑着厉司瀚的表情。

穆苒点头，声音软软的，“你来看我吗？谢谢。”

尽管猜到肯定是厉司瀚的原因，但穆苒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这……”

要自己不是罪魁祸首，回答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压力。

但因为他是造成穆苒失明的元凶，所以顾晴夜没有底气直接说是。

然而，伸也是一刀，缩也是一刀。

在犹豫和直面惨淡的人生之间，顾晴夜选择了后者。

“嫂子，我还是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来看你的，也是来请罪的。”

“恩？”穆苒眼里浮不解。

请什么罪？为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顾晴夜满脸羞耻，“撞到你的罪魁祸首正是我，为此老二已经快恨不得把我杀了。”

说到后面，那语气，别提有多委屈，配他那一脸伤，简直滑稽得不行。

十多年的兄弟感情呀，说不要不要了，算是重色轻友，也不该是这个重法吧？

可这些心里话，顾晴夜没胆子说。

这么严重……穆苒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顾晴夜的话又急急接：“但是嫂子，我敢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坐在后面那辆车啊……算了算了，这些不重要，反正最后导致嫂子你被撞了。我是罪魁祸首，我罪该万死，我万死不辞……要是我的眼睛用得，挖出来给嫂子你装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大义凛然。

厉太太满腔的哀愁，被顾晴夜一番话给吓没了。“这，这个不用了吧。”

“要的要的，应该的。”顾晴夜连连点头，可不经意对厉司瀚乌云密布的脸，声音低了下去。

厉司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接过话茬，“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挖下来，或许这样穆苒恢复了。”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的脸纷纷变色。

顾晴夜嘴角抽搐着，心道这招够狠，刚才医生都说了不是眼角膜病变的问题，而是嫂子脑袋里有淤血。

也是说，算是将他的眼睛装到嫂子眼睛里去，也不起作用。

他都知道的事，老二会不知道？

他知道，却非要自己挖出来，完全是他心黑，坑他。

顾晴夜还没发言，穆苒连忙抓住厉司瀚的手，小脸带着一丝畏惧。“厉司瀚，别这样，我相信你朋友也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他那个时候撞来，或许后面，我……”真的被人送到酒店，跟那个猥琐的李建忠举行婚礼了。

想起穆家这些让人不愉快的人，穆苒欲言又止。

顾晴夜被穆苒感动得痛哭流涕，“嫂子，你绝对是亲嫂子啊，说出了我的心声。”

“倒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帮嫂子问了，造成失明的原因是因为脑部淤血压迫到了视觉神经，所以算是挖出我的眼睛也没有用……”

厉司瀚冷笑，冲顾晴夜头泼冷水。“既然没用，献什么殷勤说你的贡献出来？”

这不是明摆着光说不做？故意刷好感吗？

额，好像是有这种嫌疑，但他这番话也是发自内心啊！

“我这不是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吗？但实际嫂子现在不需要，嫂子只是脑部淤血，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没两天消失的，不需要动手术，直接恢复了光明。”

顾晴夜拍着胸口，一脸肯定地保证。

当他从医生口得知穆苒情况还有挽救的余地时，顾晴夜不可避免地狠狠呼出口气，心道好歹老天长眼。

他的这番话，却给穆苒注入了希望，原本蔫巴巴的小脸绽放出惊喜。

“是吗？淤血消失，我可以恢复？”

顾晴夜狐疑地望了厉司瀚一眼，“老二没跟你说？”

“没有……”两个字脱口而出，可下一秒，穆苒又记起，他也说肯定会恢复。

“那个，我说错了，他其实说了有。”

紧绷的神经松下来的厉太太连忙改口。

“没有。”厉司瀚面无表情地扔下两个字。

四道齐刷刷的目光纷纷看向他，其以顾晴夜为最。

他抽了抽嘴角，忍无可忍地问：“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那到底有没有？”

厉司瀚冷漠脸。

还没来得及说而已，被他咋咋呼呼带着医生冲进来了，说什么说？

被他一盯，顾晴夜怂了，不敢再造次。

但转向穆苒，又是另一幅嘴脸。“嫂子，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这下楼买。”

那小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不怪顾晴夜啊，他已经深刻认识到穆苒的重要性了，在老二和穆苒之间，他选择投入二嫂的阵营。

要是搞定了二嫂，还怕老二吗？

穆苒可不知道语气纯洁得跟大白兔一样的顾晴夜，是如此的“心机婊”。

她只是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婉拒他的殷勤。“那个，谢谢，不用了，我还不饿……”

“皇记的特供早餐，给你二十分钟。”厉司瀚的声音从旁边发出，直接截断了厉太太的话。

穆苒微微错愕地睁着眼睛，而刚才笑得花枝招展的顾晴夜脸色微变。

“卧槽二十分钟？老二，你这使唤够狠啊！”

厉司瀚冷嗤，“怎么？做不到？”

那模样，真的是太欠打了，偏偏他又不敢打。

顾晴夜气得牙痒痒，尽管没有预定皇记，尽管早过了特供早餐的时间，更尽管这里到皇记要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