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们院长来。”他不需要一个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主治医生。

话音一落，医生的脸色变得灰白，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是。”他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句，慢慢退出了穆苒的病房。

这一夜，穆苒睡得很沉，而厉司瀚却坐在旁边彻夜无眠。

这也导致第二天一大早，抱着花束提着过来来看望病人的顾晴夜，没有看到穆苒，反而看到厉司瀚满脸胡渣子，眼窝下一片青黑，地则是堆满了烟头。

整个走廊乌烟瘴气，始作俑者还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顾晴夜大吃一惊，连忙跑到厉司瀚身边，“老二，你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

听到他咋呼的声音，烦躁的厉司瀚抬起头，冷冰冰的视线差点将顾晴夜撕成两半。

“为……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接收到厉司瀚不善的目光，顾晴夜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

厉司瀚掐掉烟头，语气很差地问：“你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来看嫂子吗？”顾晴夜满脸无辜。

嫂子两个字，让厉司瀚的脸色更难看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个，她好点了吗？还没醒啊？”顾晴夜假装没看到某人的脸色，关切地看了看瞅了瞅病房的方向。

但这会儿房门关着，完全阻挡了他的目光，顾晴夜失望收回视线。

“老二，什么情况？”

他这么大肆抽烟的情况可不多。

厉司瀚冷若冰霜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冷硬的轮廓几乎逼得人无法喘息，让原本蹦跶的顾晴夜都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他放弃了从厉司瀚这里挖消息的可能，改而找护士。

当护士告诉他，病房里的穆小姐失明的那一刻，顾晴夜脸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满脸颓败的走回厉司瀚旁边，果篮歪歪斜斜地倒下，里面的水果掉了一地。

“我都听说了，是因为嫂子失明的事吧？”顾晴夜声音干涩。

他做梦也没想到，继脑袋受伤之后，穆苒还会失明。

“老二，抱歉……”顾晴夜欲言又止。

厉司瀚冷淡的视线望了过来，眸子里毫无波澜，清冽地扔下几个字。“你回去吧。”

顾晴夜浑身一个激灵，猛烈摇头。“我连跟嫂子道歉都不曾，哪有脸回去？”

“回去！”加重语气的两个字再一次从厉司瀚口扔出。

彻底冷下来的态度让顾晴夜浑身拔凉。

穆苒是老二的软肋，甚至可以说是命根子。

这一次一旦没有处理好，怕是兄弟都没得做了。

这么一想，更是咬紧了牙关拒绝。“老二，我对不起嫂子也对不起你，没有办法抵罪，干脆我也被你撞个失明赔给嫂子……”

话音刚落，胸口挨了厉司瀚一脚。

顾晴夜被踢到对面墙壁狠狠一撞，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的感觉。

“撞个失明？你他妈怎么不说把你的眼睛掏出来给她用？”厉司瀚额头青筋暴起，眼神生猛得好死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但顾晴夜却狠狠松了口气。

发泄出来了好……

“如果能用的话，如你所说把我的眼睛给嫂子用。”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没一会儿，医院的走廊，响起了男人们狠绝的打斗声。

当外头巨大的动静传入病房里面，已经睡足够的厉太太慢慢睁眼。

发生什么事了？好吵……

“厉司瀚……”揉了揉眼睛叫了一句，空荡荡的病房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穆苒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是黑的。

“厉司瀚，你在吗？”她再喊了一声，漆黑的四周，让穆苒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肯定已经天亮了吧？可是为什么还是看不到？

这种黑，好像并不是夜里的那种感觉。

如果只是夜里，那多少一点点光也可以感受到。

可她现在看到的，是无止境的黑，完全没有一点光线。

难道，她的眼睛……

穆苒的手颤着摸自己的双眼，身体一颤，却不知自己已经到了床的边缘，猛地栽了下去。

“啊……”

听到里面的尖叫，厉司瀚脸色微变，转身直接冲入病房。

这一幕让顾晴夜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又拔腿跟了进去。

厉司瀚刚推开门，见穆苒惊慌地坐在地，两只手四处挥舞着想要抓什么。

她的左手手背涌出鲜血，而旁边的点滴架，也被打翻在地。

将这一幕收入眼里的厉司瀚，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健步走过去，将地失措的厉太太抱起，“别怕，我在这里。”

他低声安抚着，踢开地碍事的杂物，把穆苒放到床。

“怎么不叫我？吓坏了吧？”

跟刚才凶神恶煞的语气相，此刻的厉司瀚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

穆苒怔怔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说话，眼带着迷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摔痛了，还隐隐透出泪花。

“嗯？”厉司瀚握住她的左手，发觉那一簇鲜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男人漆黑的眸落到后脚跟来的顾晴夜，声音跟眼神一样冷。“愣着干嘛？去叫医生。”

没发现厉太太的手受伤吗？

被吩咐的顾晴夜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答应得格外痛快。

愿意吩咐他，说明老二的气消了一大半。

“好，等会儿，我这去。”说着，化身为风火轮，火烧火燎地跑了出去。

他一走，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穆苒抱着腿坐在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她收入耳里。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发生的变化。

“厉司瀚，你告诉我，现在是晚吗？”

她抬头，巡视着厉司瀚声音传来的左边，声音干硬地问。

厉司瀚深邃的眸子一暗，当厉太太问出这个问题，代表着她已经在怀疑了。

“不是。”

话音刚落，穆苒的身体轻轻颤抖了起来，但很快，感觉被人拥到一个熟悉的怀抱。

厉司瀚将她的身体用力圈在怀里，缠得很紧很眷恋。

尽管如此，她的颤抖并未停下，发红的眼圈涌下两行眼泪。“昨天也没有停电，你骗我的是吗？”

她仰着头，脸的表情是那么害怕，又是那么殷切地希望厉司瀚的答案是否认。

可结果，厉司瀚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完全可以再找个理由骗她下去，但厉司瀚却忽然失去了欺骗厉太太的兴致。

这种欺骗已经失去了意义。

当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真相爆发的那一刻越加残忍。

况且厉太太不是傻子，停电能糊弄她一时，却不能永远。

穆苒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眼里的光彩，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好似失去了水分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