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呀？能娶上上海姑娘，说明你混的不错。你媳妇干什么的？”刘丽娟笑着夸奖。

小海摇摇头，说：“上海姑娘我怎么敢娶？我在人家眼里农村人一样。我媳妇是江西人，护士。你呢？孩子多大了？”

刘丽娟一下表情暗淡起来说：“我还没结婚，我害怕结婚后离婚。”

小海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该问。”

刘丽娟又开朗地笑了，说：“我是不入你法眼，你一点不知道我情况。也是，那时我们男女都不说话，我高二上半年就走了。跟同学联系也不多。”

“对呀，我只听说你全家都搬走了。”

小海说。

“也不是，就是跟我妈走了。”刘丽娟说，“我妈走，就是为了跟我爸离婚，到南京我爸妈就离婚了，我跟了我妈在南京生活，我妈就是南京人，算回家了。我一直也没回来过。”

“哦，你爸还在这里啊。”小海说。

刘丽娟继续说：“是，这么多年我妈都没让我跟他来往，我妈认为我爸对不起她，所以我一提我爸我妈就生气。我也恨我爸，是我爸破坏了这个家，让我失去了父亲。所以我也就渐渐的忘记我爸了。”

小海感觉奇怪，就问：“这次你来你妈不反对了吗？”

刘丽娟苦笑了一下：“我爸得癌症了，肝癌晚期，发现了三个月了，这病也就半年，现在看没多少时间了，我爸辗转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希望能够见我一面，我没跟我妈说来看我爸，怕她不高兴。现在一说起我爸就是抱怨。我就说出差，偷偷过来看看，陪他几天，这毕竟是我爸呀。”

小海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问了一句废话：“不能治疗了吗？”

“晚期了，没办法了，”刘丽娟说，“在我印象中，我爸又高又帅，要不也不会出问题。这次一看，都脱相了，肚子这么大，脸色特别黑，说话都没有力气。”刘丽娟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小海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只能问：“谁照顾你爸呢？他现在的妻子？”

刘丽娟叹了口气说：“唉，我爸就没结婚，一直单身。除了单位的人，身边就没人照顾，我回去准备跟我妈说，想请几个月假，回来照顾我爸，把他送走了我再回去。”

小海问：“那你妈同意吗？”

“不同意我也要来啊，那是我亲爹啊。你是不知道，自从我们走了，我爸一直就喝闷酒，跟我妈道歉她也不理睬。我觉得我爸得癌症跟这个有关系。这次我来了两天了。我爸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一句对不起。看着我爸的样子，我心里实在难受。”

刘丽娟泪流满面。

小海想安慰刘丽娟几句，又不知道怎么说，就说：“也是难为你了。你这些年怎么样？”

刘丽娟继续说：“我？我一直跟我妈过。我妈整天说我爸的不是，说男人没什么好东西。现在想想我妈当年也太强势，要是那时放我爸一马，我们家也不会到今天这地步。我妈在我爸单位闹，逼着单位把我爸职位免了，然后就调回了南京，又带着我回到了南京，离婚后为了断绝我跟我爸来往。其实小时候我爸对我特别好，我特喜欢我爸。”

小海想转移话题没成功，就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不结婚？眼光就这么高，一直就没一个看的上的？”

刘丽娟苦笑了一下，看着小海说：“年轻时处了几个男孩，有的还不错，可我妈没同意。后来我想没结婚也好，我也担心自己处理不了婚姻中两个人的关系，我现在都怕结婚了。一个人过挺好，没孩子、没家庭也就没负担。有孩子有家庭就要有责任感啊。”

刘丽娟要上车了，临走对小海说：“于小海，看见你真高兴，真没想到。好好过日子吧，彼此就应该忍让。看我，没结婚教育你结婚的，我就是怕我做不好。”

二十四

于小海回到上海家中，面对母亲询问的目光，他觉得应该让母亲放心，就故作轻松地说看见父亲了，父亲挺好也非常关心母亲，而且他问了建国了，父亲没有问题，让老妈放心。于婶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也不搭话，只是帮着小海收拾东西。等小海说完了，于婶轻描淡写问了一句：“你回去没告诉你爸，突然袭击的？”

“是啊，我是想给我爸一个惊喜，给他突然袭击，看看他的反应。”小海得意地说。

“哦，”于婶还是漫不经心地问，“家里还是那么干净？你爸真是爱做家务了？”

小海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家里特别四至，看来我爸自理能力真是强了。”

于婶听了这句，停下来愣了一下，看着儿子几秒钟，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别处，话却是说给小海听的：“他一个人在家，家里收拾那么干净干嘛？谁信呢？”

小海脑子“嗡”了一下，突然感觉老妈的套路也挺深的，自己中计了，一时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于婶又停了几秒，然后抚摸着贝贝的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海说：“唉，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好，总比他不好强。有人照顾，也省的让人惦记。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顾一头都费劲，顾不了两头了。”

小海这才完全反应过来，说：“妈，您是不是想多了？”

于婶异常冷静的看着小海，那目光是母亲从来没有过的，冷静的让小海浑身发凉。于婶说：“我是想多了，你没在家这几天我是总想。你是好孩子，不会撒谎，你别跟你爸商量好了合伙骗我就行了。把衣服都给我拿来了，这是告诉我不用回去了他也不来。不来不来吧，我也想累了，人心是拦不住的。”

小海想安慰母亲几句，又不知道怎么说。于婶好像看出了儿子的心思，继续说：“从今天起，这个事情就过去了，谁也不许提了。”说完就去了厨房。

小海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听出母亲的话语里有冷静、有坚毅，但是也是一丝凄凉和绝望，他从来不知道，在他眼里一直是家庭妇女、心无城府的母亲，竟然轻轻地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套路，自己就进去了。而且，在这个时刻，母亲没有哭哭闹闹，没有破口大骂，而且表现的这样的平静，他有些佩服母亲了，只不过这平静中带雨悲壮，让他也觉得凄凉。

从那天起，母亲真的不再提起父亲的事情，小海试探性的几次提起，母亲总是岔过话头，而且小海发现，母亲即使接父亲的电话，在电话里也关心父亲的生活和身体，话语虽然很亲切，确实非常得体，听似非常热情，但是过于礼貌。慢慢的小海感觉，母亲从过去的愤怒、抱怨、痛斥，变成现在的客气，客气的非常疏远。

母亲在同父亲疏远，这感觉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让他害怕。在母亲态度逐渐冷漠的同时，他也变得沉默和郁闷。

苏小兰同样在心情沉重的闷闷不乐中。她郁闷当然不是因为公公是否有外遇，一是这个事情跟她很遥远，二是于婶和小海也没跟她说什么，她也不知道情况。她心情沉重，是因为小李跟她说了小海和王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