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朗不再犹豫,果断地挂了电话。
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她想到自己稀里糊涂、泪水无数的上半生,想到充满光明的未来。她想到她喜欢的法国女作家,科莱特。20岁嫁了个混蛋,被那人剽窃作品,形同被工头逼迫的矿工,驴子一样地写,作品问世却被署上他的大名发表。6年后,她离婚,又再婚,之后她又离婚,又爱上人,再结婚。她总是那么遇人不淑,真是个超级倒霉的女人,但她却始终抱有自己的信念,那就是:写作、赚钱。自始自终,科莱特的文字无一败笔,无一赘语,无一俗套,唯有如此,她才能有恃无恐地要求出版社给她最高的版税。晚年,她用稿费在皇宫的一楼买下套房,80岁的时候她得到法国荣誉勋位,去世时她受到国葬。谁的人生没有几处败笔,谁的人生没有几次失误呢?重要的是,人得有点儿信念,关于美好爱情的信念,关于美好生活的信念,而她,终于是再次遇到了。
一切都很顺遂美好,乔明朗进入斯坦福大学学习,父母适应得很好,小垦丁更加不用说,小孩子永远是适应能力最强的生物。乔明朗有时蓦然回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然而,现实再次应验了那句话,太过美好的东西,都是虚幻。
一天,乔明朗下课准备回家,却在校门口见到一个人。
时隔这么多年,那个人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低调中透着端庄与高贵,穿着剪裁质地一流的灰色套装裙,头发梳在脑后,耳垂与脖子上戴着精光闪闪的钻石,嘴角微微向下垂,神态宽和,实则透着冷淡,——那是姚子墨的母亲莫冰。
乔明朗吃了一惊,脸色大变,十年前的不美好记忆扑面而来,莫冰是再次来劝说她离开姚子墨的吗?乔明朗腿脚发软,竟然有一种逃走的冲动。然而,一想到不久后大家要成为一家人,她还是稳定心神,鼓足勇气走了上去。
“伯母,你好。”乔明朗笑着问候。
莫冰缓缓抬起眼来,沉沉地看着乔明朗。
那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乔明朗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又问了一声:“伯母?”
“真的是你。”莫冰还是从前那样,她的声音很冷,透着一丝不屑,又透着一丝怜悯。那是强者对待弱者的态度。
乔明朗有些莫名其妙,看这样子,莫冰还不知道她与姚子墨在一起了。难道姚子墨并未把他们的事告诉他父母?也许吧,他们两人门第相差太多,障碍重重,他或许觉得还没到与家人摊牌的好时机?
乔明朗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直接问道:“伯母,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乔明朗,当年我们那一次见面,我对你的印象本来不错,还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你竟是个这般龌蹉肮脏的女人!你自己婚姻不幸,见不得别人好也就罢了,只是为何要报复在子墨身上?”莫冰一开口,便毫不客气地责骂。
“我报复子墨?”乔明朗一头雾水,也有点生气,即使对方是姚子墨的母亲,也不能这么随意辱骂自己,她板起脸来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伯母。”
“这会儿你还要装吗?你自己被第三者插足,应该知道第三者的可恶,却又跑来破坏子墨的婚姻,当起了第三者!”莫冰指着她问。
“子墨的婚姻?我当第三者?子墨结了婚?”乔明朗不可置信地问道。
“咦,你想假装不知道?你住着他的房子,用着他的钱,上着他给你找关系进的学校,你不会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吧?”莫冰眯起了眼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乔明朗如遭雷击,后退一步,姚子墨竟然已结了婚!她像被人强灌饮了镪水,胸腔溃烂,不知怎样形容难堪感觉。她居然成了小三,成了别人的玩物,如今还被他母亲当场堵在这里质问,颜面、自尊、感受,通通都被人踩在了脚底,狠狠践踏。
“我真的不知道……”乔明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停地颤抖着,控制不了从脚底传来的凛冽寒意,哆嗦着哆嗦着。
莫冰哼了一声,明显是不相信她:“那么你现在知道了?你说说,你将要如何做?”
她将要如何做?乔明朗失魂落魄,无法思考,她从来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自从高家明变心之后,她再也不对任何一个男人有所盼望,可唯有姚子墨……纵然尘世污秽,世事险恶,她都相信他,她都盼望他能真心待她。
他曾说过,他会永生爱她;他曾救她于水火,助她的母亲重获健康,助她脱离婚姻苦海,助她夺回心爱的孩子,助她重新振作;他向她求婚,他说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他说一个男人爱妻子的表现不过是让她过得好……
他是那样深情款款,他是那样情真意切,谁曾想,他竟然已结婚了!而她,只不过是一个插足他婚姻的第三者!
“不说话?我就知道,你刚刚是装出来的!难怪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自己离婚了,一败涂地无枝可依了,就来抱子墨的大腿,想让他看在过去的情意上对你重燃旧情?其实吧,有钱人谁没几个女人,玩玩也就罢了。如果你的胃口小一点儿,野心小一点儿,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多少个女人我都是这样打发了。可是,你这女人太可恨,太不知满足,子墨居然在你身上花了千儿八百万,你说说,你何德何能得到这么多好处?更可恨的是,你竟然还不知足,还死死黏着子墨,妄图想要和他结婚!说说,你到底要到何时才能满足,才能离开子墨?我告诉你,你趁早断了结婚的心思!你这样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进我们姚家的门!”莫冰厉声道。
乔明朗越听心越凉,原来,姚子墨有过许多女人,而她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她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目通红,不怒反笑道:“伯母,有件事您搞错了,不是我黏着姚子墨,而是姚子墨一直黏着我。对了,也不是我要和他结婚,而是他向我求婚。”
“什么?”莫冰大吃一惊,看乔明朗的样子不似说谎,她顿一顿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我们要好好地了解一下。”
于是,乔明朗将自己和姚子墨重逢后的事情大致跟莫冰讲了一遍。
“首先,他才不是什么家庭医生,我们姚家人,怎么可能去给人当家庭医生?”莫冰一副很惊异的样子,“而且,你和他的关系,他并不是这样同我们说的。”
“他怎么说?”乔明朗问。
“他说你在追求他,除非我们答应他的要求,否则他就要同意你的要求。”
“他有什么要求?我有什么要求?”乔明朗此时居然还有好奇心。
“他要我们把名下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而你,自然是要同他结婚。”莫冰说。
“那你们便把股份转给他好了,反正他是你们的独生子,你们的一切,早晚是要给他的。”乔明朗说。
“现在还不行,这些事,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况且,你也没权知道这些。”莫冰不欲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