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复习了一会儿,乔明朗看看时间,已到了中午12点,再不打,北京那边就过了晚上10点了,该休息了。她又拿起电话拨号,还是没人接。
乔明朗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这么晚他不接电话,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说到底,她还是关心他啊。
她又拨了一遍,电话嘟嘟响着,就在乔明朗以为还是没人接听的时候,突然通了。
“又怎么了?”高家明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电话掐断。
乔明朗正要说话,却听见一把不悦的女声:“谁呀?”
“没事……”高家明简单答了一句,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似乎是捂住了手机听筒。
乔明朗下意识地心中一个激灵。她本来没觉得什么,高家明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却让她不得不起疑心。
“喂?你在听吗?”乔明朗镇定下来,淡淡问道。
“在,有什么事你快说吧。”高家明那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医生说我妈的物理疗法有效果,但还要再继续一个月,所以,我们还要在美国呆一个月。”乔明朗陈述道。
“什么?”高家明的声音大了起来,“之前不是说一个月就能好吗?现在怎么又要加一个月?你找的这家医院是不是坑钱啊?”
“医生也不是神,哪能预料得那么精确。”乔明朗反驳道。
“你还替医生说话?你啊,真是脑子傻掉了!被别人讹诈还替别人说好话!”高家明的火气很大。
乔明朗没接话,他们已经无法沟通了,她没必要跟他较劲。
“那岂不是还要再花一个月的物理疗法费用?还要再花将近一万美元?我告诉你,这不行!”高家明的声音很大很坚决。
“为什么不行?”乔明朗急了。
“要是过了一个月,医生又说治不好怎么办?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物理疗法是没有用的,就应该直接进行手术,可是,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听,现在应验了吧?钱都打水漂了吧?”高家明气急败坏地说道。
“医生说还是有效果的……”乔明朗辩解道。
“你就听那医生瞎说吧!我真是搞不懂,你这大脑结构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轴呢?”高家明被气得不轻,“我告诉你,你们也别治疗了,都是骗人的!物理疗法、手术疗法,都不要了,赶紧回来算了!”
“我相信医生的话,我们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而是一个月后、我妈康复之后。”乔明朗无视他的嘲讽和怒火,淡淡地表明态度。
“那钱可不是你的钱!”高家明冷冷一笑,“还好这些美国医院是后付费,钱还在我的手上,我给你留七万块,其他的,你一分也别想取走。你赶快用这七万块付了医疗费,买机票,跟你妈回来吧。”
“你敢?!我妈变成这样,都是你妈害的!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上法院告你妈!”乔明朗又惊又怒,既然他们丝毫不留情面,她也不会对他们手软。
“你要是不怕丢脸的话,尽管去告吧!有证人吗?有证物吗?我看你拿什么告!”高家明阴狠地说道。
乔明朗呆住了,的确,她拿什么去告啊!
“无耻!”她恨恨地道。
高家明却只是冷哼一声。
“家明,你不能这样,我们曾经说过,我妈就是你妈,你怎么能眼看着我妈有机会康复,却把这个机会生生掐断呢?”乔明朗心慌意乱,无计可施,只能求他,只希望他尚留一丝良心。
“你倒好意思这么说。那我先问问你,你有没有把我妈当成你妈?你是怎么对我妈的?”高家明有些激动。
原来,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个恶媳妇。明明是刘玉梅这个恶婆婆咄咄逼人,唯恐天下不乱,现在他却说她对刘玉梅不孝。
“呵!”她凄惨一笑,“我乔明朗在此对天发誓,如果以前的我是个恶媳妇,那么让我不得好死。同样的,如果你妈是个恶婆婆,也要让她不得好死。”
“混账!”高家明暴怒,喝道,“你敢诅咒我妈?”
“这是诅咒吗?如果你们不心虚,又何必害怕呢?”乔明朗不怒反笑。
“晦气!我就不该接你的电话!我最后重申一遍,赶快滚回来,多余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取走。”高家明狠戾地说完这些,便挂断了电话。
乔明朗放下电话,眼泪流了满脸。曾经,她对自己说过好多次,不再为这个男人流泪,但是,究竟受多少伤才能无视痛楚,究竟走多少路才能回到最初,她的心,真的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来,赶紧登陆手机银行。钱都存在高家明的那张招行卡里,她也知道账号和密码,她要赶在高家明之前,把钱转走。然而,当她登陆进去后,却发现账户里只有七万元。高家明说到做到了。
乔明朗全身颤抖起来,哆嗦着双手拨打高家明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话筒里传来那熟悉的女声。
乔明朗按断,又拨打,还是不通。再打,依然不通。如此反复数十次,她终于明白,高家明是设置了自动屏蔽。
她是真的没想到,高家明会出尔反尔,之前他们废了好大力气、听了高家欣和刘玉梅好多怪话,才筹到的60万元,他居然说不给就不给了。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有什么权利这样?他的良心都拿去喂狗了吗?
乔明朗忽然无法自抑,她要疯了。她冲出门,在风中狂奔。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滴打在她脸上,她的面孔失去了表情,寒冷悲怆如冰。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无法支撑停了下来。她的心早已死,她的心早已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眼泪还是这样汩汩而下,她渐渐哭出声来,像一只受伤的丧门犬,蜷缩成一团抱头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哭光了,才渐渐回过神来。眼前是异国的清冷冬天,远处有零星不同肤色的行人走过,没有人过来问她“嘿,你怎么了”,那些英雄救美、雪中送炭的故事都是电影里的桥段,她用湿透了的衣袖擦擦眼睛和脸颊,缓缓站了起来。
不论何时何地,唯有靠自己。
“上帝啊,请,请给我坚强的意志。若我要哭泣,而哭泣是没有用处、没有意义的,无人会听,就像杜鹃在深夜唱歌,对着漆黑的夜空放声地唱,唱破了喉咙,却无人听。”
乔明朗想要回去,这才发现,刚刚跑的太急,居然忘了回去的路,想打开手机看谷歌地图,却发现手机忘了带。
冲动是魔鬼啊!冲动之下,干的都是蠢事!乔明朗在心里自嘲。
她倒不是太着急,大不了问问行人或是丨警丨察,她一个大活人,难道还会走丢?况且,如今她的英语口语大有长进,交流起来更加不是问题,很快,她就问明了她要去的海边白屋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