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瞟了一眼Steven,他的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震惊,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不管Steven心中是如何想的,她已经决定要对他坦诚相待。
想起小垦丁,她的脸上不由浮起温柔的神色,想到好久看不到小家伙,她不由有些黯然。
“有照片吗?让我看看有多可爱。”Steven面色已经恢复平静,兴致勃勃地说。
“有啊!”乔明朗拿出手机,屏保就是一张胖乎乎的宝宝照片。
“哟,真的很可爱!耳朵好大,很有福气啊!”Steven点评着。
不得不说,Steven深谙说话之道,一席话说得李婉和乔明朗心花怒放。
“要是小垦丁在这里就好了,也让他看看美国是什么样的。”李婉叹息道。
“妈,不用着急,他现在还太小,带他来看,他也记不住。而且,对小孩子来说,他们最喜欢玩的就是沙子。跑到美国来,他会专注地玩沙子,在家门口也是玩沙子,都是一样的。”乔明朗笑着安慰。
“怎么会一样呢?光是环境就大大不一样:在家门口,是建筑工人堆在那里的沙子,而这里的沙子,是蓝蓝的海岸边的沙子。”李婉说得也很有道理。
“行行行,我知道了,以后我们一定带小垦丁来美国玩沙子,好不好?”乔明朗主动投降。
“这样才对嘛!一定要带孩子多走走,多看看。”李婉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唉,我这一病花了几十万,这几十万,够你们来多少次美国啊!”
乔明朗一听就头大:“妈,你又来了!刚刚谁说的,让我教育孩子的时候,一定要培养他坚强乐观的心性?”
李婉赶紧笑了:“是我说的,我错了。”
“哼,知道错了吧?以后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乔明朗说。
“好,好,再不说了。”李婉忙不迭地说。
乔明朗这才满意,一抬头,看见Steven正微笑着看着她们,莫名地有些不自在,赶紧撇过了脸去。
看过了金门大桥,Steven又带她们去了“九曲花街”。
这九曲花街也是有典故的:旧金山这座城市与山有不解之缘,上上下下、高高低低、弯弯曲曲,进城就是山。人依山而居,房屋盘山而建,道路曲折迂回,许多街道都相当陡。这其中,最为有名的是号称世界上最弯曲的“九曲花街”——地面坡度达40度,且弯曲像“Z”字形。为了防止交通事故,特意在街中修筑花坛。车行至此,只能盘旋而行,时速不得超过5英里。车道两边的花坛里种满了玫瑰,街两边家家户户也都在门口养花种草,五彩缤纷、香气扑鼻。远远望去,犹如一幅斜挂着的绒绣,美不胜收,“花街”的美名,因此而名扬四海。
“真美!真有特色!”乔明朗感叹道。
“其实中国的很多城市也曾经很有特色,只不过,后来都改造成了一样的高楼大厦。”Steven叹息。
“你经常回国吗?”李婉突然问。
“也不是经常,这十几年来,我只回去过两次。小时候读古诗,说近乡情更怯,那时候不太懂,后来轮到我自己,才发现真是如此,害怕看到故乡的事物变了,更害怕看到故乡的人变了。”Steven缓缓地说道。
乔明朗的心又颤了一下,他说的“故乡的人”,是谁呢?
可是,她不能问。
不知不觉,天色将晚,一天下来,乔明朗和李婉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原来寄情自然,真的可以忘掉烦恼。
在夕阳的余晖中,Steven开着车子行往海边公寓。大家都有点累了,谁也没有说话,收音机里忽然响起了一首歌。
When I was young,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
是《Yesterday Once More》啊!
乔明朗恍惚了,突然之间,那些旧时光像电影快退镜头一样,鲜明重现。
那时候,天青青水明明。
那时候,还没有iPhone,没有iPod,也没有MP3,还是Walkman的天下。
那时候,正在念初中的他们,会揣着十几块的零花钱,去音响店买来心仪的磁带,放入Walkman里,一遍一遍反复听。
那时候,在学生们之间,最流行的便是这首Yesterday Once More。
那时候,她和他,会躲开老师,一人塞着耳机的一头,边哼唱着这首歌,边走去学校附近的面馆,一人来一碗面,甚至吃面的时候,耳机也不离耳。
那时候,年纪轻轻的他们,又何尝能听懂这里面的伤感,只是觉得那声音太美太动听。
直到他离开后,她才真正明白了这首歌,却再也没敢听过。
隔了这么多年,她再次听到这首歌,还以为是他在放给她听。是巧合,还是命运的捉弄?
在那优美婉转的音乐声中,乔明朗闭上了眼睛,渐渐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是只有点点星光的夜晚,她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她跟司机说,绕点路,看看一个人。司机将她带到森林公园旁边的一栋小楼前,所有的窗户都黑着。没有人?或者人已离开?司机把车开得很慢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慢。过了好久,司机问,走不走?她回答,走吧,他不在了。她有点伤心,但又不是特别伤心,仿佛一颗心已经麻木。她闭上了眼睛,许久,终于有温热的液体无声流下。突然,车子剧烈摇晃起来,她握住了把手,仍然控制不了平衡。
她吓得睁开了眼睛,却见李婉正摇晃着她的胳膊,怜惜地看着她。
“到了,太累了吧?”
乔明朗揉揉眼睛,呆了片刻,整个人这才清明起来,原来是一场梦。
她赶紧下车,Steven已经在车外等着了。两人一起,将李婉抬下了车。
晚上,Steven陪她们吃完晚饭便离开了。
乔明朗拿出手机,跟小垦丁视频,小家伙正在爬行垫上玩儿。
她一眼就看到他穿着绒绒上衣和裤子,而旁边的高志远和刘玉梅只穿了长袖T恤,她心中忍不住又想发火,——有种说法叫“有一种冷叫你奶奶觉得你冷”,说的就是刘玉梅这种人。她老是怕孩子冻着了,老是给他捂得厚厚的。
以前,乔明朗在家的时候,为了穿衣服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和刘玉梅争执一番,但永远也改变不了刘玉梅的想法,只能凭借强势作风,把厚衣服都扔到一边。如今,她不在家,又到了冬天,刘玉梅肯定忙不迭地给小垦丁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