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诉苦，语气里却丝毫不掩饰洋洋得意，他就是要在Steven面前说出这些。

也许是出于男人的本能，他看到乔明朗看到Steven的劳斯莱斯、看到海边豪宅时露出的那种惊羡，他就很不舒服。乔明朗这样赤果果地表达自己的惊叹，不也是在赤果果地表露出她老公——也就是他的无能吗？她不怕丢脸，他还怕呢！真是个笨女人！哼！他只能这样在Steven面前不经意地表露自己的真实身家——他也是马上就要拥有上市公司的老板哪！

他边说边留意着后视镜里Steven的神色，却见Steven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样挂着淡淡的笑，突然就没了底气。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点心虚了，他在心里是这样自我安慰的——“Steven只是个美国家庭医生，他能明白新三板是什么吗？我这不是对牛弹琴吗？算了，还是别说了！”

他顿了片刻，柔声说道：“既然我们在美国已经安定下来，这一个月也都是例行的康复训练，不需要其他手术，那么，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妈就可以了，我就先回去吧。”

乔明朗已经冷静下来，把事情都考虑了一圈，确实如此，便点了点头：“好的。”

其实，让她一个人在美国陪着李婉，说不惶恐，那是假的。虽然有王琳琅关照，有Steven照顾，但是她不能总是麻烦他们啊！万一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办？高家明虽然也是第一次来美国，但是有他在，她至少有个可以商量的人。不过，高家明说的也很在理，他得尽快挣钱啊！为了给李婉治病，家里存款已经变成了零，还跟高家佳借了钱。而未来要花钱的地方更多，李婉的医疗费永远是个未知数，小垦丁的教育费用肯定得要一大笔，家里的日常开销也不少，处处都需要钱！唉，世上有什么事与钱无关，没有钱寸步难行啊！

高家明做事很有效率，他当即就打了个电话：“帮我订一张今天回北京的机票。”

乔明朗有些惊讶，他做事还真是果断迅速啊，说走就走。她还有些好奇：“你让谁帮你订机票呢？”

“公司秘书啊！”高家明理所当然地答道。

“啊，噢，你居然还有秘书啊。”乔明朗笑了。她是真的没想到，高家明的公司居然有秘书职位。看来，他的公司真的发展壮大了，早已不是当初那五六个员工小打小闹了。

“当然了！别小看你老公！”高家明凑近她，低声说道。他的语气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亲密。

乔明朗有些恍惚，“老公”，这个词儿多久没有提起过了。这几个月来，高家明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身份，面对她时，要么是冷脸，要么是批评，要么是讽刺，陌生得就像一个严厉偏激的训导主任。

乔明朗一时百感交集，酸涩，伤心，竟然还夹杂有小小的温暖。不过，她没感慨多久，高家明的下一句话就将她拉回了现实：“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整天固步自封、不求上进啊？！”

是呢，她现在是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一枚，不像他，事业正在蒸蒸日上。

还好，高家明这次把声音压得很低，李婉和Steven应该都没有听到吧。

她忽然觉得很倦，也懒得跟他计较，反而呵呵干笑了两声，转头跟李婉说起话来。

高家明也觉得意兴阑珊，索性打量起窗外的街景来，发着感慨：“旧金山的华人可真多啊！”

没有人搭话，连礼仪周到的Steven也没有接口，高家明有些讪讪的，还好他那句话也可以看做是在自言自语。

高家明的机票是下午两点五十分出发，中午十二点，他就出发去机场了。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工作电脑和几件衣服。Steven要开车送他去机场，他婉拒了，叫了一辆出租车。

乔明朗站在门口看着他走。

“你照顾好妈，注意安全，做事别再冒冒失失的。”高家明最后交代了几句。他的声音低沉，甚至带着几分严厉。如今的他就是这样，明明是关怀的话，也要说得那么冲，让人不舒服。

乔明朗忍不住又有些心烦，低低应了一句“恩”，不耐烦地想着，——“快走吧快走吧，眼不见心不烦，走了还清净一些！”

但是，出租车离开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心里一下子空了，继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乱与恐慌。她不由上前一步，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