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听了，却想表示感谢。Steven正在旁边跟高家明说话，却像生了几双眼睛一样，早已洞察了这边的情况，赶紧弯下腰摆摆手：“阿姨，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举手之劳。”

过了一会儿，Steven带他们走向一辆劳斯莱斯加长房车，边拉开车门边对李婉热情地说道：“阿姨，去医院还有一段路程，您可以在里面舒舒服服地躺着。”

李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豪车，愣了一下赶紧道谢。

乔明朗心中也是一惊，整个人突然瑟缩了一下，她赶紧给自己打气，强迫自己挺起胸来。有时候，突然瞥见另一个阶层的生活，真的让人生出自卑来。而他与她，不知道隔了多少个阶层。

高家明也悄悄凑过来说：“明朗，你居然有这么有钱的同学，连她的家庭医生都开这么贵的车。”

“知道什么叫有钱人了吧？以后别老跟我得瑟你那个小公司，你爸妈也别老跟人炫耀说我儿子那个公司如何如何。等你有了亿万身家，在全球各地都有房产，家里豪车可以组个车队了，再去跟别人炫富吧！”乔明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似乎只有这样信口开河胡乱掰扯，她才能压制住心中的慌乱。

“得了，那得多有钱啊？我这辈子估计也挣不到那么多，让你失望了啊。”高家明懊恼地说。

“其实这辆车花不了多少钱，美国价格要比大陆价格便宜多了吧。”Steven突然微微侧头，笑着插嘴道。

高家明和乔明朗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体，原来他们的窃窃私语都被人家听得一清二楚，真是让人脸红。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实在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的豪车。”高家明倒是很坦诚。

Steven很爽朗地笑了一声。

乔明朗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自卑感突然又涌了上来，她觉得高家明的言谈举止简直像个傻瓜。

“Steven，美国医院的就诊流程是什么样的？我们的英文口语不太好，特别是那些医学术语，我估计我们都听不懂……”乔明朗换了个话题来问，这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Steven很耐心地介绍了一下在美国看病的流程，并且告诉他们，医院应该会为他们派出一名翻译，当然，他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他们，帮他们翻译，总之，不用为语言的问题担心。

乔明朗赶紧拿出一个小本子，把要点都记了下来。

“你还是那么认真啊。”Steven突然感慨地说。

她抬头一看，他正从后视镜里看她。她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红了，却是故作平静，微微一笑：“最近脑子糊涂得很，总是忘这忘那，还是记下来的好。”

“恩，我猜你最近也没有休息好。好好休息，才有精力照顾亲人。”Steven的语气很是关心。

“你说的对，我会注意的。”乔明朗状似随意地应着。

谁都没有注意到，高家明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脸上狐疑地扫视了一圈。

车子行驶了四十分钟，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Steven说。

到了？

乔明朗疑惑地往外看去，这里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医院，没有围墙，就是一片街区，附近三四条街的范围内都是各种门诊楼、检查楼、研究中心，还有各种免费班车穿梭于各个区域。

原来，医院专门为国际病人配备了接待人员，这位就是医院专门负责接待李婉一家人的工作人员Ben，以后所有的预约挂号、病历整理、检查联络都将由他负责。

来到骨科，另一个亚裔男子迎了上来，他是医院指派的翻译Jonny。他说，美国医院会为母语非英语的病人，提供专门的翻译，以防沟通理解出错，耽误病情。

而且，接待人员和翻译人员，这两项服务都是免费的。

医院考虑得很周到，果然如Steven所说的一样，乔明朗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前，她想象中的美国求医之路会是一团黑，胡乱抓瞎，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碰，现在看来，她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看医生前，还要先填写各种问卷，包括病人的出生日期、国籍、病史、药物过敏史、用药记录，甚至还有一个隐私保障条款。七八张问卷过后，又有助手来给李婉做各项检查，包括身高体重、体温血压、手部力量等。

做完这些，Jonny将李婉他们带入一个小房间，等待医生的来临。在去美国以前，乔明朗就查了这次的主治医生Dr.Brown的简历，他是骨科主诊医生，曾经入选美国最佳百名医生。

大概过了两分钟，Dr.Brown带着微笑推门进来，他40多岁年纪，身材高大，穿着合体的西装，进来先和在场每个人握手，然后才坐下来聊病情。

这温和有礼的态度，让乔明朗、高家明、李婉一时都很不习惯，简直可以说是受宠若惊了。在国内公立医院，医生永远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也许是因为病人太多，医生也忙不过来，也许是因为中国人忍耐性超强，总之，如果跟医生没有“关系”，那么病人都要被呼来喝去，战战兢兢，遑论享受什么服务。

而现在，他们居然受到了如此的尊重，真是百感交集。三人悄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当然，他们后来才知道，这样好的服务，是建立在昂贵的费用基础上的。

Dr.Brown详细询问了李婉的发病经过、现在身体的各项反应，最后建议他们还是先用保守的物理疗法，因为再次手术的难度非常大。不如尝试一下按摩、牵引、体操之类的康复训练，坚持一个月，看能否有效果。

乔明朗他们完全没想到，到了国外居然建议用物理疗法。这里的物理疗法难道和国内有很大不同吗？但是，他们问了后发现，动作要领并无太大的不同，只有价格大不相同——这里每指导一次，要收400至600美元。一周来三次的话，一个月就是4800至7200美元。

三人面面相觑，高家明问道：“如果物理疗法没有用，到时候怎么办？”

Dr.Brown说：“到时候再考虑手术。”

高家明继续追问：“手术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Dr.Brown还是保持着微笑答道：“还不能确定具体数目，大概在10万美元。”

三人一听，脸有些白了，他们总共也只准备了60万元人民币，看来只够手术费。

“做手术会有负面影响吗？我们能直接先做手术吗？”高家明问。

“负面影响嘛，最大的负面影响就是没有效果。我还是建议先做物理治疗，没有效果再做手术。”Dr.Brown回答。

“如果手术没有什么负面影响的话，要不直接做手术吧？康复训练在国内都做过了，已经证实没有效果了，如果在这里做一个月的康复训练，治疗费要花七千多美元，住宿费要花两千多美元，还有餐饮费交通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估计有一万多美元。如果到时候物理治疗没有用的话，这些钱就白费了，不如直接做手术。”高家明看向乔明朗和李婉，说出自己的想法。

还不待乔明朗说话，李婉却连说“不治了，不治了”。她本来就不愿意来美国，甚至当时去北京都不愿意，她觉得自己已经花了太多钱了，后来乔明朗说“你如果一辈子起不来了，我爸和我一辈子也不安心，你愿意看到我们后悔一辈子吗？”她才答应来。此刻，她亲耳听到医生说医疗费那么贵，简直是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