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霄一直知道，像沈小九这样的孩子不会有好的教养，可他万万没想到，她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沈小九一声轻笑，“盛老先生，我今天能站在这面对面跟您说话，您难道一点也不意外？”

“北霆，把人给我带下去。”

昨天，不管盛云霄怎么羞辱沈小九，她都没有反驳一句，但今天，她可没这么客气，她一把甩开黑衣人的手，“您要赶我走，等我把话说完也不迟。”

“这么多年……”沈小九忍了这么多天，憋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当着盛北霆，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真相说出来，沈小九望向盛北霆，“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妈妈是因为得了抑郁症才死的？”

“不是的，妈妈当年不是因为抑郁，也不是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死掉，她是被人开枪打死的，他……是凶手！”

“什么？”

沈小九的话，让盛北霆脸色猛地大变，这么多年，他得到的消息是沈嘉音因为抑郁服安眠药自杀，可是他没想到……

“妈妈被逼的离开盛家，离开你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这件事情没有传到你耳，但是却被他知道了，他为了让你彻底死心，为了让你彻底跟妈妈分开，雇了杀手，在妈妈生下我的那一刻，开枪把她打死了！”

“我本来也不该活着，我本来也该被扼杀在枪下，可偏偏，我幸运的活下来了，我不仅活下来，我还知道了当年所有的真相！”

“这是怎么回事？”难怪每次提起盛云霄，沈小九的情绪都异常激动，盛北霆一直以为，沈小九之所以痛恨她爷爷是因为当年他拆散他们，可万万没想，盛北霆看向盛云霄，此刻沈小九还要激动，“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说八道！”盛云霄脸色难看至极，“哪来的野种，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些侮辱我人格的话，来人，把她给轰出去！”

“我没想过要跟盛家，要跟你牵扯半点关系，虎毒还不食子，你仗着盛家有一手遮天的本事肆意妄为的扼杀两条无辜的生命，你这样算什么？你简直不是你，你连畜生都不如！”

“你够了！”

沈小九这话彻底激怒了盛云霄，他扬手一巴掌重重甩在沈小九脸。

盛云霄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会传到她耳。

所以，这下他清楚她为什么会回英国了，她是想在他寿宴当天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了台阶。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母亲当年把盛家闹到鸡犬不宁，现在又轮到她回来报复盛家，是吗？

盛云霄这一巴掌落下，打的沈小九瘦小的身子往后颤退了几步，但沈小九一点也不觉得疼，甚至，她脸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是云淡风轻的看着盛云霄，“所以你是承认了，承认当年雇人开枪把我妈妈打死？”

盛云霄看着盛北霆那凶狠剜来的眼神，他扶住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道歉！”

“什么？”盛云霄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转过身，“你说什么？你让我向你道歉？向你一个没教养，不懂分寸的野……”

“够了！”盛北霆前一步，他挡在沈小九面前，“当年，您真的雇了杀手，开枪打死了嘉音？”

“北霆，我可是你父亲，你现在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

盛北霆额头的青筋暴怒，像是快要彻底失去理智，他低吼，“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当年他和沈嘉音那么相爱，可后来沈嘉音误会他和陈欣雅生下芊芊，他都还没来及向她解释，向她澄清这个误会，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座墓碑。

这么多年，他不是故意放着小九不管，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寻找沈嘉音，他死活不肯承认她已经死去的事实，他一直还抱着坚定的信念，是期盼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她，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她。

而盛北霆也一直不明白，当年的沈嘉音为什么能够这么狠心，说走走，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在他最爱的女人怀有身孕的时候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盛北霆无法想象，这世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这么残忍的人。

而这个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盛云霄头痛的揉着眉心，他边摇头边扶着楼梯的把手缓缓走了下去。

明显，是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沈小九双手捏着头，盯着盛云霄。

虽然他始终没有承认，但从他的反应，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沈小九一点也不难过，更没有想要放声大哭。

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任凭别人怎么捻揉，也弄不疼她。

因为沈小九的出现，因为沈小九的那番话，掀起了大家的争议。

有人同情，也有人骂她活该，说她本来是个来路不明，不被盛家承认的人。

“为什么？”盛北霆看着沈小九，他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是被父亲害死，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这些事？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至少，我可以替你分担，至少我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如果我说出来，你今天还会让我站在这里吗？从一开始，我打算跟你回盛家，是为了找到真相，为了报复他，我从没打算要认你这个父亲，我利用了你。”

“是谁告诉你的，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我的根本不重要，真相你也知道了，二十年前的事，你不该来问我，你该去问他，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妈妈，让他道歉，让他给妈妈的死一个交待！”

话落，沈小九推开盛北霆，她迈着快步离开——

一旁，手里握着高脚杯的君如墨，看着沈小九离去的背影。

事实，他早察觉出，沈小九来盛家的目的不简单，可是他没想到，原来她以前的遭遇这么惨？

盛北霆心里一直爱着一个女人，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君如墨也一直以为，那个女人真如盛老所说的，差点闹到他们父子决裂，所以他下意识以为，她是个坏女人，可看如今的沈小九，他却觉得，她真的挺可悲。

芊芊虽然没有得到爱的人，但至少，她被盛家的人认可，从小受宠，在盛家的呵护下长大，同样是盛家的血脉，但她却只能在外面流浪，甚至有家不可归。

君如墨本着来看好戏的心情，可这一瞬间，却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点的复杂。

他放下酒杯，快步跟了去。

沈小九走得很急，走得很快，刚要走出大堂的时候，却迎面撞一堵肉墙，熟悉的气息传来，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一双柔情的眸子正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