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我本来手头有个案子要上庭的,但我交给了助理律师。匆匆赶回学校,典礼已经开始了,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人我也找不到她,只能随便找了张位置坐下。
枯坐了片刻有些无聊,正想低头拿手机出来询问法院那边的进展,但听身边有人窃窃私语说轮到法律系上台了。我立即抬头,几乎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贾如。
她的个子比较高挑,长发利落地披肩,站在合唱团里尤为显眼。他们唱的歌并没有入我的耳朵,因为,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后来回想,觉得大抵是那天回到了母校,看见贾如站在曾经自己站过的台上。
她长发披肩,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于是,后来很多个晚上当我再想起的时候,好像都能令夜晚变得更加耀眼。
也许是典礼当天舞台的灯光太亮,也许是站在她身边的人都成了陪衬,也许是她无形中散发的气场。我就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看着她,便醉的不成样子了。
从那一天起我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我毫无迟疑地带她进了法院,依旧把她带在身边,将自己在职场的所有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她,也教会她如何站在法庭上立于不败之地。
本来以为与她不必太急,慢慢就水到渠成了。可有一天却无意中撞见她与一个男的约会,我的第一反应是目光严沉地审视那男人,得出的结果是——他俩不合适。
男的叫陈欢,据说是个it男,可一看就能看出其眼带桃花,表面看似老实,骨子里却有着另一面。本想提醒贾如的,但转念一想也好,让她情感上遇点挫折并不是什么坏事。
要在律场纵横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的,挫折是其中一门必修课。
可我没想到只过半年,她居然说要结婚了,与那个男人。
突然间我发现自己错了,感情不是别的考验,应该当机立断,否则就会与你失之交臂。我问她可有想好,而且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她回答我:已经领证了。
那天回去我一个人独自开了瓶红酒,喝完一整瓶却也没醉意,躺在沙发上第一次感觉心里钝钝的疼。但在第二天我依然一脸如故地上班,甚至也交了女朋友,想说并不是非她不可。
眼看她的婚期将近,我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参加婚礼。如果去,意味着要面对自己已然错失的爱情,从此就要站在一个朋友、学长的位置,再不能逾越半步。但就算我不去又能如何?我有些五味杂陈。
然而就在她婚礼前一天,我突然收到一条说婚礼取消的短信。贾如叫我去拘留所接的她,在那门外我看见了周瑜。几年情谊,自是早从她口中获知这位前男友,也正是那年我认识她时分手的那位,这其实也是我在看见她与陈欢约会时并没太上心的原因,觉得那陈欢连周瑜都比不过,怎么可能入得了她的眼。
她与陈欢离婚固然是在情理之中,但她竟然在民政局办离婚证的当天,又跟周瑜领了结婚证。我很气怒,有这样对婚姻轻慢的吗?
如果说之前我不看好她跟陈欢,那么即便是她跟周瑜领证了我同样也看不好。
不是我有预见性,而是如此草率复合并且领证结婚,本身就是不理智的行为,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如我所料,她与周瑜的矛盾不会因为再次相遇而减少,反而摩擦越来越大,而周家人是压死他们婚姻的致命稻草。
贾如告诉我她离婚时,我一点都不意外。正好我这边也结束了一段感情,这次我不想再沉默了,既然周瑜不珍惜她,那么今后她的人生由我来守护。
可中间却多了意外,她竟然怀孕了。
我得知的第一反应是心中有钝痛,但看她明明沉痛却强装坚强的眼神,忽然又释怀了。转念想这可能是我的一次机会,虽然能够确定她对我绝对信赖,但是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是站在她的身后,从来没有尝试站到过她身旁去。
老实说,我没有把握。
说起来也可笑,我可以淡定从容地站在法庭上,可以犀利地将对手辩驳到无话可说,但是面对她却还是会心生怯意。她会震惊在意料之中,但她竟然在考虑之后还是拒绝了我。
我不懂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与周瑜又没办过婚礼,没有人知道她曾结过婚,这时突然肚子大了只会让周遭的人用有色眼光看她。
后来发觉她无非是还放不下周瑜,即使离婚了。
我不能强来,要有策略,对别人可能我懒得花心思,但对她我有耐心。原本想借着那件经济案逼她一下,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问题解决,可剧本却没按照我所设想地在走。
周瑜那边彻底引走了她的注意,哪怕她自身难保,但是当周瑜一出事,她就全然不顾自己了。由于时机错过,从而使得调查局的介入超出我的控制范围,她被隔离带走的时候我有过懊悔,但还是坚信能把她从里面带出来。
至多是,所有的事我顶上去。到这时我已经不再想最初的念,只希望她能够平安没事。
然而,天意总是那么不经意又让人无所防备。
怎么也没想到在我把问题解决前,贾如会出事!不但她出事,周瑜也出事了。一场车祸破灭的不止是我的希望,还有贾如的梦。
她向我提出辞职!我很生气,检察官是她奋斗已久的梦,律师是她曾发誓要浮以一生的职业,如今她却要撒手离开。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发火,怒斥她不但对婚姻形同儿戏,对工作也毫无执念。或许当时是我哪句话说重了,她愤然而走。
目送着她走出那扇门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次她是真的决然而然。是直到后来我听说她出国了,才猛然顿悟她行为代表的意义。
她是要把一切都割舍了去找他!
有没有找回来我已经不在意了,哪怕她与他爱得天荒地老,从此与我也再无纠葛。一个人为了爱情,如果连信念都放弃了,那她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姑娘。
也或者,我自认对她熟悉而且了解,事实上,我从未了解过她。
就像我最初判断她对周瑜的感情不过而已,可如今她却能为之放弃一切。一个人若连初心都忘了,那就已失了本。
那几年我没再去想过她,只当这个人随风而过了。
再见她时并不是在她的那家巴山夜雨,而是某个商场里我与小周在吃饭,一瞥间看见她手牵着一个男孩从窗边经过。小周并没留意,我却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她变了好多。这是我的第一感官,第二感官是她过得似乎不错。儿子这么大了,应该……孩子的父亲被她找到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叫天意,那天晚上我送了小周回家后返程,竟然在路边再一次看见她的身影。
她是独自一人,身边没有傍晚看见的那个男孩。
汽车开过去了我还是又返回过来,缓缓驰在她的身后。看见她进了一家饮品店,以为她去里面买饮品喝了,车子停在了路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而且还不走,可就是没有动力启动车子。但是等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是不是在里面点了杯饮品直接工作了。心念波动间,又不由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