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跟他联系都这样,他有白天给我来电话,可是我听着他嗓音沙哑,时不时还干咳两声,明显那边是深夜,加上我在事务所也不可能跟他腻歪,便说两句就挂了。
这样的情况也是无奈,幸而只是出差,若是两地相隔分居那真的是糟糕。
李柔的案子经过几天的磨合与细致推敲,开始做档案资料准备上法院申诉了。那天是我陪同李柔一起去法院的,提交了相关审核资料,出来时刚好撞见肖东。
他看见我时眉宇微蹙了下,似乎挺意外的。与他的相交早已决断,我没想和他打招呼,只目光轻划而过就移开了视线。擦肩而过时,我心绪平静,以后即便再次狭路相逢,想来也能从容以对了。
没料下午就接到法院的来电,让我过去法院对资料做一个说明。接待我的是以前一个部门的老同事,简单寒暄后便指出我提供资料里的几个点,我一一作了解释。知道这是在走程序,法院该对案情有初步的了解与审查,作为律师我得提供相应的配合。
但是这样的配合到第三次的时候,我就觉得是故意刁难了。
重复的问题已经是一而再的提出,不外乎是围绕这起离婚案中夫妻债务问题。我起身,冷沉开口:“我要见肖东。”
能想到会对我一再阻挠的人,除了肖东没有别人。
既然重新回到这个行业,与法院打交道的机会必然多,问题总要解决的。
肖东的办公室我并不陌生,陌生的是周遭打量与试探的目光,以及门后等着我的那个人。在门上轻敲两下,听见里面传出回应后我推门而入。
老同事自是已经提前打电话知会过他了,所以在我走进门后他头也没抬地道:“请随手关门。”我挑了下眉将门轻阖上,走至办公桌前落座。
“老余说你找我?”
听见肖东如是问,不禁失笑了下开口:“肖检,与其说是我找你,还不如说是你在让我来找你。一个案子三审都没过,是我提交的这起离婚案有什么问题吗?”
肖东这时才抬起头来,眸光落在我身上时一片冷凛,对视了足有半分钟,我也不避开目光就安静迎视着他。终于他浅声道:“三审没过自然是你提交的案子存在了问题。”
“还望肖检明示。”
“贾律师,请注意你的态度。”
我一挑眉,浅声问:“不知我的态度有哪里不对了?”
“首先,既然你提出质疑,就该备案在手,而不是两手空空来找我;其次,法院不是所有的质疑都有义务解答的,不过审就是不过审,你该自行回去检查问题所在。”
我点点头,不卑不亢地道:“肖检,我明白你意思,就是说原本我没资格坐在这里,若非你念着点旧同事的情谊可能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既然你给了我这个机会,那么请让我知道要如何才能让这案子过审。”
肖东讳莫如深地看着我,“如果我说但凡你提交的案子我都不会批准过审呢?”
闻言我不由笑了,“如果是这理由那我无话可说,肖检察官利用职位之便假公济私,作为小老百姓的我自是无可奈何。只不过,民众的诉求若是一而再地被忽视,想必总会有爆发的时候,要知道如今可是网络时代,当有一天舆论把法院推到风口浪尖上时,希望肖检察官还能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空间静窒,彼此的眼神中有着较量,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肖东先一步垂了眸,似笑非笑地开口:“贾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在职场上你似乎比以前更尖锐了,而且还游刃有余。不过言归正传,你提交的案件立据不足,债务明细不清晰,所谓家暴连验伤报告都没有,全屏口头陈述,你认为这样的案稿提上来能过审?在我看来,这个离婚提议纯粹是无稽之谈,甚至背后掩藏了其它目的。”
“请不要把你对我的偏见放到案件上来。”
肖东摇头:“今天我就明说了,无论偏见与否,这个案子在我这里是不可能过审的。你有本事就把案稿做到滴水不漏,让我找不出毛病来,那也无需你动用网络舆论的势力,我自然只能审批过了。”
口舌之争无意义,说了句“告辞”便起身而走,但在走至门边时听见身后肖东道:“下次我不会再接见你了。”
我顿了顿,冷扬出声:“没有下次。”
明白肖东那话的意思,他在说今天会同意见我,无非是看在以前的情谊上。可是我跟他早就断了联系成为陌路,在他想要把周瑜拉下水置诸死地时,这个人便从我心中彻底抹去了。
不过,既然挤身职场,该利用的自是得利用。连续三审不过,就赌肖东会不会见我,赌赢了那便多一次对质的机会,激将法是我的对策,看着没用,但至少让肖东松了口,也让他知道恶意阻挠会产生的效应。
回程的车上司机开了电台,里头主播在讲一个励志故事,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注意力不在那上面,忽然兜里手机在震动,竟然又是周瑜这时候打来电话。
一接通我便先问:“怎么又现在过来电话啊,你那边不是深夜吗?”
“老婆,我睡不着,怪想你的。”
最近这阵子听他这种撒娇模式都听习惯了,压低了声回道:“你等我一会,我现在在车上呢。”意思是情话时间可以挪后,不然当着司机的面我也做不来。
周瑜问我:“你上哪去了?”
“去法院过审。”
他不乐意了:“咋又去法院了?还是为那起离婚案?”
“人家找上事务所不可能往外推。”
“总之少去那种地方吧,你让你所里的同事去不就得了。”
无奈地强调:“我是律师。”作为律师肯定跟法院脱不开关系,去法院是避免不了的。
但周瑜哪管那些关系,径自而道:“总之你少去法院就是,我不乐意你三天两头跑那边。”
挂断电话后我揉了揉眉心,头疼这人怎么就这么排斥法院呢,既然是回了律师这一行,与法院打交道是最平常的事。难道,他对肖东还有芥蒂?
忽而我心中一顿,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但我却好像抓住了什么。
汽车停下时司机告诉我已经到了,我看了看车窗外,事务所就在大厦楼上,但我却让司机把车再开回去。司机面露讶异地问:“是有什么东西忘落下了吗?”
我点点头:“是的,要回去拿。”
二十分钟后车子再次停在法院门外,我付了车资走下车,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那幢象征了庄严的楼,在日光照耀下,它却显得格外的沉肃。
接待人员看见我又回来同样也面露讶异,我说找老余。
只站了一会就见老余从里面跑出来了,在他开口前我先一步问:“这起离婚案究竟是你经手的还是肖东?”老余怔了怔,答我:“当然是我啊,这不每次都是我跟你过审的吗?”
我眯了眯眼,做了之前同样的要求:“我要见肖东。”
老余脸上露出了不快:“贾律师,头很忙,不是你说见就想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