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去追问,车内气氛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就只有米粒吃饼干的声音。
车停在了一条美食街上,因为没有停车位,周瑜让我先带着米粒去火锅店,他去找地方停车。当我拉着米粒的手走进门,立即就听见一声唤,竟就是刚才我们在车上讨论的杨静。
从周瑜来事务所楼下找我,到美食街的这一路,我并没听见他有给杨静打过电话,只有在邀请棠晋时犹如抛出诱饵般的提及。现在杨静已然比我们先一步抵达,可见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先约好了,那么是否我如果没答应过来,就他带着米粒来和杨静相约?
我牵强地微笑了下,走上前时询:“周亮来了吗?”
“他也来吗?不知道zhou有没有叫也,先去楼上包厢吧,我给小米粒已经点了一份葱油脆饼,这里做的十分香脆。”
我不禁沉默,跟着杨静上楼来到包厢,圆桌上不但放了底锅,水果与点心都已经齐备。俨然一副主人请客的架势,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走过的路总归是要比别人多一些的,没道理到了当下我还有藏掖之理。给米粒安置了坐下后我便直截了当开口:“杨静,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她微微一怔,随即温和了道:“可以啊,你要问我什么?”
“当年为什么你会在那家疗养院里照料周瑜?”既然要问,那就直切命题中心。
杨静眨了下眼,反问我:“zhou没有和你说过吗?”
我略顿了下点头,“他没说仔细。”
“是这样的,那家疗养院是我外祖母开的,我偶尔会过去帮忙打理。阿亮有天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可不可以送个病患过来,我当然不会拒绝了。送来的人就是zhou,他当时情况很糟糕,对谁都是生人勿近,包括对他的家人。阿亮也是没有办法了,才送到我那去的,经过一番治疗后zhou开始慢慢有了好转,差不多一年多就痊愈了。”
听着杨静的陈述时,我有密切观察她的神态,整个过程里她都是很轻松的在与我说话。而且她并没有在避开话题,将周瑜当时的情形简略陈述出来,与我所知几乎一致。
按理我找不出杨静的话中有任何破绽,时间也对得上,就是杨静的态度也并没有一丝对周瑜有暧昧的地方,她的口吻就像在讲述一位老友的故事。可莫名的,我就觉得心里发慌,这心慌的感觉与之前听周瑜轻描淡写地讲时的心堵不同,是心脏砰砰在忐忑与不安。
想再问,周瑜却已经走进来了,他挑了挑眉问杨静:“老二还没到?”
杨静纳闷:“你有叫阿亮吗?”
“我没功夫喊他。”
杨静瞪眼,“你们俩前世是冤家吗?怎么三天两头闹的。”
我心说,他们两兄弟不是冤家,以斗嘴互怼为乐趣,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
最后还是杨静给周亮打的电话,居然也不避嫌地直接按了免提,听见周亮问起有什么人,等杨静回应了我跟周瑜两人后,周亮拽拽地丢来两字——“不去!”
然后周瑜冷笑了扬声道:“不来拉倒,反正一会棠晋带了人过来,怕也没你位置。”
下一秒周亮便改口:“地点在哪?”
我顿觉额头有黑线冒出。
随后棠晋等人便先到了,随行的是事务所我新招的两个同事,本身也是在别的事务所工作的,手头上还有着代理案子。也确实要找个机会大家在一块聚聚,拉拢一下同事之间感情。
棠晋很自然地在杨静身边落座,而杨静是坐在米粒旁边的,于是等到周亮来时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米粒身上。
他走过来低头便对米粒道:“臭小子总算没白疼你,还知道要帮你二伯占位置,现在你可以功成身退了。”说着便把米粒从椅子里提了起来,直接拎到角落里的空位上安置,然后,他老实不客气地占据了米粒的位置。
可怜米粒坐在角落里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我叹了口气,起身走至米粒身边与同事言子提议换位置,言子欣然同意了换坐到我那边。
这下周瑜不乐意了,直接对着周亮开炮:“老二你怎么回事?想坐杨静旁边就自个搬张小椅子,别把我儿子的位置给霸占了。”
周亮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回:“你刚耳聋没听见吗?这位置是米粒给我占的。”
结果米粒很诚实地道:“二伯,我没有。”
周亮也没有下不来台,笑了笑说:“二伯知道你乖巧,回头给你做提拉米苏吃。”
顿时米粒闭嘴了,他对提拉米苏的喜爱可以超越一切,周亮的美食诱惑宣告成功。
周亮不由得瑟地对周瑜道:“看见没,学会两样一技之长还是有必要的。”
周瑜彻底脸黑,飘了一眼我身侧的棠晋,衡量让棠晋换位置的几率,最终还是作罢。两兄弟这场位置之争,以周瑜败下阵来宣告结束。
这家不是普通的四川火锅店,是专门吃牛肉的,来源于潮汕那边。它引用的牛肉都是生鲜,放在滤网上烫个十多秒便可吃了,既嫩又美味。
米粒爱吃的不行,我给他烫都来不及烫,基本上夹到他碗里,他自己吹了吹就送进嘴里了。这边是美食的盛宴,另一边则几乎筷子都没动,一直都在谈着事。
杨静应该与棠晋有一阵没见了,问起棠晋近日都在忙什么。棠晋基本上工作重心还是在京城,a市的案子基本上都交由我来处理,他多半指点一二。不过光他那指点的一二,也让新来的两名同事受益匪浅。
这时候周亮插不进嘴去,被周瑜嘲弄地挤了挤眼,引得他立即怒火中烧。
总算杨静有电话进来,她起身走至门边去接,于是三个大男人才动起了筷子。
米粒不小心把饮料给泼在了身上,我想抢救也为时已晚,只得起身去找服务员拿毛巾来擦拭。走至门边时听见杨静在对电话里说:“总之无论是谁寻求帮助,都要走基金会的正常手续,没有什么人可以擅自越过那道门,这是对全民的公平。”
我心中微微一顿,杨静向来说话婉转温和,还是第一次听她用如此强硬的口吻。更主要的是,她刚才提及基金会,是我脑中所想的那个抗癌基金会吗?
转念一想,基本上周瑜的事杨静都有在帮忙,基金会自然也是。突然我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不是男女之情却让我心内膈应,是因为周瑜对杨静有着一份无法言说的信任。
有些事他会瞒着我,但却不会瞒杨静。
就像那场我赢下的官司,当天杨静是没有到场的。如此重要的时候,杨静作为他的好友是不可能不到的,不出席的原因只可能是早就笃定了结果是如此,她不必担心。
又何尝不是呢?假若杨静在管理基金会的事,那么必然知道书城的资金链以及那些投资商们的钱都是进入了基金会这事的,她知道周瑜一定能在庭上翻盘。
所以那场官司到底是属于我的胜利,还是他周瑜的?这个问题之前我便有思及过,但是转念便略过了,两人是夫妻,又何必去纠结这些。
杨静挂了电话回转身,撞见倚在门边的我,微顿了下后轻问:“怎么了?是要加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