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震,怎么可能?
我极力让自己镇定,并向法官要求暂停庭审十分钟,容我与证人沟通联络。
法官同意后,我起身就往外疾走,却觉手上一紧,回转眸撞进周瑜幽深的视线里,他道:“别急。”心头一宽,朝他点了点头,两人一道走出门来到僻静处,我则给何向杰拨电话。
那天在医院,何向杰最终还是叫住了我问:“假如我愿意出庭作证,是否你能保证我不坐牢?因为我还有父母与儿子要养。”
我蹙了下眉又回走过去,向他提问:“为什么你改变主意?”
他低了头,“因为我还有良心。”
我却摇头道:“不是,因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害怕终有一日自己做下的事会曝露,到时不止是你的儿子会得知有一个曾经犯过错的父亲,你也将面临牢狱之灾。”
何向杰抬眸看过来的眼神里有惊慌一闪而过,无疑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双方达成一致协定,今天他为我出庭作证。在我来法院之前还与他联络沟通过,他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何向杰是做服务性行业的,这一行最讲究的是诚信,我相信他的为人,也从证人厅工作人员那获知他的确到了法院。
但是此刻我打他电话,却是一遍又一遍的不在服务区内的语音提示。
周瑜拍了拍我肩膀劝道:“别打了。”我放下电话看向他,“怎么会这样?”
他说:“如果不是对方的早有预谋,那便是有突发性的急事出现。对何向杰而言,他儿子是他最大的软肋。”
我心神一震,“你是说……”
周瑜朝我摇头,用眼神示意我身后,回转过身看见肖东正站在长廊的立口处,眸光似淡又深地向我们望过来。蓦然间我明白为什么他从头至尾如此淡定了,因为他早已知此刻将会发生的一切!原本我还想何向杰可能真的有急事离开,现下却恍然而悟,这是对方布下的又一个局!主意出自陈欢,还是那离了我十多米远的某人,我没有去深思。
换作以前的我,此时一定走过去质问肖东了;但随着时间的沉淀,那股子冲动的因子已经渐渐磨去,我只与他对视了片刻便转开了目光对周瑜道:“我们回庭审席。”
周瑜仔细看了看我,嘴角弯起了笑道:“好。”
他伸手过来握住了我,拉着我径直而走,到得肖东跟前时他挑了眉语气轻慢地开口:“肖大律师,麻烦让一让。”其实过道很宽,足以两人并排通过。
面对周瑜的故意挑衅,肖东也不恼,往旁侧了侧身,由我们越过。
可当我们走出两步时却听肖东低浅的嗓音幽然而起:“贾如,接下来的半场时间会很快。”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之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滋生。想要回眸过去,可只觉握着自己的掌紧了紧,周瑜轻瞥了我一眼,眼神中的警告让我扼制了想法。
回到庭审席,很快法官再次宣布开庭。
在被法官问起我可有联络到证人时,我只得回报说暂时无法联系上,法官便将我之前所提供的录音笔暂列为考虑因素,不作为具体物证。又再审查u盘内容,里面是那日陈欢在茶馆里狼狈的一幕,以及录音笔内所录音的证供实证。
在备案时我是想得很全面的,茶馆里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陈欢的声音证词。而何向杰的出庭,可证明他儿子与他自己的证词。前者为辅证,后者才是主要证据,却偏偏主要证人何向杰临时缺席了。
这时肖东走出了原告辩护律师的席位,他首先走至我面前提问:“请问贾律师与这位陈先生是何关系?你们为什么会在茶馆里一同喝茶?”
我的回答是:“此事与本案无关。”
法官也提醒:“肖律师,不要牵扯与本案无关的话题。”
但肖东却摇了摇头道:“不,我所问的是就贾律师提出的反证所列出的疑点。贾律师称这位陈欢先生是漫步书局的老板,并从他口中获知与本案相关线索,那么我认为贾律师务必要解释与陈先生的关系才能定夺供词的真实性。”
与肖东认识了八年,从大学到社会历练,我与陈欢的那段旧缘他怎可能不知。在此时有意来问我,无非是要牵扯出我与陈欢的关系。
而法官在听完他的解释后,转头对我道:“贾律师,如果你坚持你的论述,请回答肖律师的问题。”闻言我垂了下眸,再抬起时从椅子里起身,直视肖东的眼睛,“陈欢是我第一任前夫,是他主动找的我来喝茶。”
这话出来场上先是一片静窒,好似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随后就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肖东追问:“你们是为何离的婚?”见我眸光一沉,他又问了句:“或者请贾律师告诉我,你们是和平离婚还是非和平状态下?”
“非和平,因为他……”
“好了,法官与旁审团你们都听到了,”肖东打断了我,“贾律师称与这位陈先生是在非和平状态下离婚的,就是说他们之间存在宿怨。那么无论是陈先生还是贾律师,在言辞之中肯定都带了敌意。而从录音与刚才所放的这段视频来看,我只能说看到了贾律师在有意引导这位陈先生说出她想得到的证据,事实上陈先生也并未亲口承认此案与他有关。”
这个立点在一开始我掌握陈欢录音后就有想到,果然被肖东在法庭上给找出了漏洞。然而更严酷的在后面——肖东沉声再道:“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贾律师为报复陈先生而设局引证,另外视频中被告周先生也有在内,他对陈先生不但说出侮辱性严词,甚至还动手打了对方。”
周瑜这时开口:“你是耳聋了还是间歇性失忆?没听到那姓陈的先侮辱我老婆吗?”
“哦?贾律师又一次成为了你太太?那贾律师接下此案,是否有亲属之嫌呢?”
法官来问我:“贾律师,你作何解释?”
自接手此案起我就没想过与周瑜的关系会补曝光,我是他老婆这件事并不需要遮瞒。于是我开口回应:“没错,我的确与我的当事人是夫妻关系。所谓亲属之嫌是带有私人情感于案中,但是没有哪一条法律是规定亲属不能为其辩护。刚才肖律师所提怀疑不仅缺乏证据,还很荒谬,诚如我的当事人所言,陈欢的言辞过激且对我有侮辱性。”
肖东抿唇而笑,语锋一转了道:“抱歉,我收回我之前不当的言辞。回归我们当下案子,首先辩方律师除了陈先生这段视频加录音外,就只有两段未被证实的录音,我会对这两段录音提出质疑;其次辩方律师说有人证,但至今我没有看到人证出现。”
不禁沉默,对于他提出的质疑我没有可反驳的。
就在这时我看到肖东突然盯了一眼周瑜,那眸光冷得让我心颤,垂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只听肖东道:“在之前的一周内我这边又有新的证人,恳请法官,让我的证人上庭。”
法官自然颔首同意,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证人室那边的门。
门从外被推开,工作人员领了一个人进来,我的目光狠狠一顿,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