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没看明白过这个男人,是因为没有真正的想去了解。现如今,我自也不想看明白,嘴角牵了牵后我道:“那个巴山书城暂时关闭了,起了民事纠纷,我刚好是负责这案子。”
“啊?”陈欢的错愕显得格外刻意,“出了什么事?我还打算带女儿去看一看呢。”
我笑了笑道:“你女儿可能太小,那里面的情景课堂适合大一些的孩子。是客人之间起了一些纠纷,难免的,店开在那总归会有出意外的时候。”
“意外?”陈欢扬声,“你是说书城里出了意外?”
我瞥了眼他,面露讶异。
他一副自觉失言地解释:“抱歉,我听你说出意外实在是感到很惊异,一个亲子教育场所怎能出事故呢,这不是对孩子极端不负责吗?这机构到底有没有资质证书的?我就说好好的一个书店里开这么一个亲子机构必然是办不好的,我老婆还总跟我争。”
我端着茶杯一边抿茶一边静等他“表演”,等结束后才放下杯子缓缓道:“据我目前手中所得的资料来看,巴山的这个情景课堂属于帮助孩子学到常识的娱教场所,并非你所说的亲子教育机构,是外界理解错了它的概念。我刚说是出意外,并非指事故,意外与事故之间还是有区分的。”
陈欢讪笑:“我哪里能学来你这般咬文嚼字呢,这个是你的专长。”
我也笑,“你的专长是表演吗?”
他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陈欢,多年不见,我真不知道你的演技精进如此大,巴山书城的事闹得纷纷扬扬,舆论几乎席卷了整个网络,你是有多与这社会脱节到今天都不知道这件事呢?而上星期开庭一审更是连新闻都报道了,你会不知道我是这个案子被告方律师吗?”
一番话,令陈欢的脸色变了几变。不是我对他失去了耐心,而是要想虎口拔牙,必须得深入虎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既然想从我这探听消息,那必然也得从自个嘴里吐出点什么来。我先不去点破他是漫步书局老板的事,但就巴山一案直接挑明了来。
而陈欢在脸色几番变化后,又故作错愕地问我:“是这样吗?可能真的是我没关注这些。可是你怎会如此想我,对你我表演什么了?我只是没时间去留意这些八卦而已。”
“八卦?”我嘲讽而笑,“刚才你表现得好像不是如此没兴趣哦。”
“那是因为影响到我女儿的教育问题,我当然听见你说这巴山倒闭了要追问缘由了。”
我轻描淡写的把问题又弹回去:“你都还没带孩子去过呢,谈何影响?”
就好比一个人坐在家里,说马路上的一起车祸影响到了他,一样的理由烂到可笑。
不等他有所回应,我又紧接着“伸刀”过去:“更何况,陈总,敢问你哪来的女儿?”
“你……”陈欢本能反应地眼睛凸瞪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被他克制了缩在嘴边的话一定是——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在得知漫步书局的幕后老板是陈欢后,无论是我还是周瑜,又怎可能不对他的身份背景做调查。他于两年前结婚,至今未育子女,他以为假称有一女儿可与我拉近关系,再借着聊孩子的事将话题引到上面,殊不知他一开口便将漏洞露了出来。
陈欢的眸光明明灭灭,最终平息了脸上的惊疑而变成面无表情,这个变化在意料之外也在我意料之中。意料之外是因为从当初与这人相处过的经历来判断,他不是一个能够从容克制情绪的人,在我有意挑破事实后,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态,实为出乎我意料。而意料之中则是早有所想,陈欢可能已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陈欢了。
一个人能够成为老板,不是空坐在办公室里就行的,需要多年的历练和沉淀,才能将这椅子坐得稳。我只不过当个小饮品店的老板,都觉得心力交瘁了,更何况是三家连锁书局呢。
“贾如,”陈欢轻念我的名字,缓缓道:“我能将你刚才的意思诠释为你一直在关注着我吗?是那姓周的给不了你幸福,还是你对我还有旧情?”
我垂眸,似笑非笑地问:“哪个姓周的?”
他嗤笑出声,“何必来跟我装呢,巴山书城的老板不就是当年你嫁的那姓周的嘛,哦对了,后来我听说你们到年底就离婚了。怎么,是那男人不行满足不了你?”
我正待反唇相讥,突然眼前人影一晃,陈欢的脸上被重打了一拳,人整个往后仰。
现实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年周瑜也是冲过来一拳把陈欢给打倒,而今天同样如此。只不过今天有米粒在,我第一反应便是将米粒拉入怀中并按住他的头,不让他看到暴力的这一幕。
周瑜阴沉地盯着陈欢,语气极冷地道:“我行不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至少,打得你满地找牙还是能的。”话落,又是一拳过去,打在陈欢的鼻子上。
陈欢痛呼出声,鼻子顿时流出血来。
我急忙去拉住周瑜,他回眸过来怒瞪我:“你还要帮他?”我指了指脸埋在身前的米粒,这样会吓到孩子的。周瑜的眼神缩了缩,终于收了手。
这时店内的老板已经赶过来,欲图平息纠纷。但似乎周瑜的怒火控制不住,越劝那火就越往上冒,虽然不再动手却指着陈欢的鼻子痛骂:“你说贾如对你有旧情?也不找个镜子照照自己,你配吗?我告诉你,老子是她老公,一辈子都是,别以为你耍弄些手段就能如何,你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陈欢被周瑜给激得满脸通红,一下子从椅子里竖了起来,若不是由店家拦住了已经冲了过来,他恶狠狠地怒喝:“周瑜你还敢嚣张?你的巴山书城已经倒闭了,我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你等着,这次我一定让你这个流氓痞子坐牢。”
听见那“流氓痞子”四字,我竟觉得有些好笑,当年陈欢也是吃了他的拳头,气急败坏又灰溜溜地走了。而今历史重演,在他陈欢的眼中,周瑜怕就是个流氓痞子了。
而此刻那“流氓痞子”正斜着眼,趾高气扬地道:“就凭你?动动嘴皮子让我坐牢吗?还是以为我打了你两拳能让我坐牢?”
陈欢更怒不可竭,脱口而道:“要你坐牢我有的是办法,只要让他们指证你非法经营教育机构,借以圈钱诈骗,到时让你把牢底都坐穿。”
听到这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引来陈欢的怒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笑到连基本的法律都不懂,还在这口出狂言要让我老公把牢底坐穿。你说他是非法经营有何凭证,圈钱诈骗又是从何说起?难道就凭着你唆使了何向杰、钱慧娟等人故意在巴山碰瓷,再胡言乱语几句就能定这罪?恕我学了这么多年的法都不懂你这逻辑思维。”
陈欢两掌拍在桌子上,额头都露出青筋来,眼睛发红地瞪着我从齿缝中迸出话来:“贾如,你总是这般亲蔑于我,当年是,如今仍是。那两个跳梁小丑不过是我让人随意布的棋而已,等到下周二再次开审时,你将会亲眼见证你的男人被判入狱,到时你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