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那之后的某次,我坐在自己小车的驾驶位上全身颤抖,连车子都启动不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连汽车都不敢坐的,知道那是心理阴影造成的,没去找心理医生,最终还是自己慢慢克服了。说来也怪,我这个不是切身而受的人对开车有了畏惧,他一个身受车祸其害的人不但没有任何心理阴影,还跑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开车。
抵达事务所时我便要下车,忽然被他拉住了手,黑眸相对间他道:“贾如,以后每天我都送你上班吧,下班如果我有时间就过来接你。”
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还是缩了回去,最后丢了三字给他:“再说吧。”
不是没有预兆,但我没太过留意。原本周瑜当真履行承诺每天早上送我上班,再傍晚时来接我一起下班,可有一天他提前打电话过来说有事,让我自己打车回去,而那天他回来的很晚,我只当是又去应酬了。
隔了两天,棠晋突然从京城回来,我还后知后觉地没意识到,只当他那边案子处理完了。也是这些天事务所有几名律师过来应聘,我留了三个,正与三人磨合中。
是又过了两天棠晋才提醒我的,他问我这两天有关注网络吗?我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有什么事,连忙点开网页论坛,几乎满篇都是“巴山书城”几个字。
我随意点开几个帖子,内容大同小异,说巴山书城属于违反市场走向,会对孩子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
心神微凝,这样的帖子怕是同行做的吧。
但目光被某一行字吸引:巴山书城的情景亲子教育根本就是圈钱骗人勾当!
我立即点进去,帖子全篇言辞批判空中楼阁模式是非专业,从安全系数到工作人员都没有经过教育机构的审核,而且单次或者会员卡都走高消费模式,纯为圈钱而为。
这片帖子刚发了才一个多小时,底下却已经有四五十条回复了,好多疑似曾是空中楼阁的会员。而最引我注目的是一条很长的回复,当事人很详细地描述了当天的整个体验过程,关键是她的孩子在楼阁内受伤了,力证楼主所言的书城在安全模式上的不正规。但具体是怎样的受伤并没有写明,直觉这可能是个隐患。
让我困惑的是周瑜手底下不是有一帮“智囊团”吗,网络舆论如此造势了,怎么会没有一点行动的?再去细看其余的帖子比对,发现发布时间都在三小时以内。
难怪这些天他都没时间来接我下班,又回去很晚,怕是被这些事给绊住了吧。
但我抬起头看到棠晋时忽然意识到不对,细思过后慢慢眯起了眼,棠晋回来怕不是偶然。如果事情已经到了需要棠晋的地步,那么势必书城面临的情况不单单是网络舆论压力了。
我问棠晋:“书城目前是什么情况?”
棠晋给我的话是:“与其听我说,不如你自己去看吧。”
我来到商场时心情难免惴惴,因为原本商场外大屏上的书城广告已经没有了,而商场内部的相关书城的宣传海报也都不见了。单纯网络舆论,商场不至于去做这些,显然是有更严重的事发生。等我上到十楼走出电梯时不由怔住,原本顾客纷涌的书城此时居然静无一人,而且用带子隔拦了起来,且挂了个牌子——暂停营业。
隐约有人声从里面传来,我弯腰钻过绳带循声而去。声音是从办公室传来的,似乎有人正在争吵,我刚要推门,就听见身后在喊:“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们书城暂停营业。”
回转过身,对方立即认出是我来:“如姐?”
这人叫小杜,是周瑜的助手之一,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问他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他立即苦了脸道:“咱们书城出事了,前几天楼上有两个孩子的家长在里头打起来了,其中一位头还撞破了,现在来找老板算账呢。”
我蹙了蹙眉,“起因是什么呢?”
“两位家长争着要在同一时长里上课,我们的老师并不知道外边情况,按人数清点够就开始上课了。可其中一人是插队,于是家长就先起口角,再情势没法控制变成动手。”
心头沉了沉,我又问:“工作人员没有适时调解吗?”
小杜回道:“生意太忙了,咱们人手不够,当时家长起口角时刚好临时去底下帮忙了,等到后来才知道出了事。”
如此听来,那确实是书城的责任。之前就听周瑜说生意太好缺人手,现在果真因为人手不够而出了事。我伸手将办公室的门半推开了些,只见里面人影耸立将周瑜遮挡住了,应该是伤者的家属在那拍着桌子怒吼,要老板给说法。
我没走进去,因为这时候不适合我介入,找了一处偏角坐下。
仰头而看那空中楼阁,蓦然间有种空落的感觉。原本周瑜在前引我入局,让我为这书城殚精竭虑地筹划,却最终不但无功而返还将我剔除在外,此时书城出了事我该拍手称好落井下石才对,但如今出事的根源是这楼阁,当初正是我提的点子,如今却成为了书城最大的垢病,心中难免起波澜,甚至难过。
听见那边动静忽然变大,我微微探出了身,刚好看见周瑜从里面走出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送着骂骂咧咧离开的顾客下电梯,神态自若,似乎并没被眼下的困局而影响。
等顾客离开后他转过身正要往办公室而走,忽然若有所觉地朝这边看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对了一瞬,他便朝我走来。
“你怎么过来了?”
我移开了看他的视线,淡了声道:“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
他却抿唇而笑着摇头,“怕是听说了我这边的事,上来检查是真是假吧。怎么,看见我落魄了不觉得心里痛快吗?”
我蹙起眉,“干嘛阴阳怪气地说话?”
周瑜:“之前设局骗你签下合同,实际你与此处毫无关系,你难道心里不恼恨我?”
我直接站起了身,眸光清冷了看他,“不用一再提醒我当初有多蠢上了你的当,我就算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至少也不会落井下石。倒是你如此紧张地要我撇清关系,是怕外面曝出空中楼阁的概念出自我,而我因此被牵连吗?”
果然见那眼神里有光闪过,却还别扭地说:“谁告诉你的?你未免想太多了。还有,谁说空中楼阁是你的主意,这分明是老二的设计。”
我扭头就走,直到我走进电梯他也没有追上来。门阖上时,看见他站在原处默看着我,直到门关闭了我的眉宇才蹙起。回程的路上我一次次想不要去管这事,可脑子里却总绕不过弯地去想,最后我不禁叹气,有些东西真的无法控制,比如思维和情绪。
回到事务所后我便直接挑明了问棠晋,是否伤者那边已经提出诉讼控告书城主办方,果然见他点头。我就知道,不然棠晋为何急匆匆地赶回来,一定是对方把这事要闹上法庭,杨静把他给叫回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了拳头而道:“我要接管这个案子。”
棠晋挑眉:“你确定?”
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的,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