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触中了小周的痛处,她从沙发里猛然站起,本来面上沉怒了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慢慢的,脸上怒意消失,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你以为激怒了我,就能将自己犯的罪让我来背吗?贾如,当初我是你的助理,我是最好的人证能指证你与奇泰经理往来密切,不管调查员如何盘审,我的证词都不会变。”
确实我刚才是打算用激将法,让她在情绪激动时露出破绽。不过低估了小周,她再不上当初那个毫无与人对垒经验的小丫头,当然,那时候单纯的她或许也是装的。
“是吗?”我对她的话眉色未动,只淡了声道:“我与肖东关系密切,那起案子又是我们一起查的,他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你还敢说?东哥当年就是被你连累了也被调查员问话,还引得法院内部闲言碎语。”
“哦?是什么闲言碎语?”
小周冷笑:“你不要来套我的话,此案分明就是你借用公职之便私下谋财,人证物证俱在。当初也不知道因何而不了了之,如今再被翻审,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忽然觉得好笑,她还以为是调查局翻的案?连是我亲自提案都不清楚,也当真是敢把我叫过来对峙的。懒得跟她再多废话,索性来一剂猛的,我慢慢走近她,一字一句而道:“上了法庭,我会说这一切都是肖东安排的,他才是真正的受益人。”
“你胡说!”小周大怒,“你怎么能把东哥也拖下水呢?”
“如果水是清的,我再怎么拖他也没用,可事实上水本来就是黄的。”
“你不要污蔑东哥,东哥根本就对此案不知情!”
心中一动,我继续不动声色地道:“他不知情那谁知情?当初他是主动提出要帮我审核此案,也是他陪我去华岳跟奇泰下访,而到了奇泰行为反常地与人斗殴,这些事都放一起你敢说他毫不知情?”
小周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咬牙切齿了道:“贾如,东哥对你那般好,你居然反咬一口。我跟你说,东哥与此事毫无干系,那封邮件是我发出去的,你的帐号也是我偷偷给了奇泰的,更是我以你的名义去联络奇泰的经理,所以他当然一口咬定钱是打给你的。”
我静看着她,不再开口。
这张爆满青筋的脸,眼中的愤恨是如此的昭然。激将法得用在关键处,我先假装故意激怒她,让她情绪有波动却又能警醒了防备,真正让她在意的不是法院的职位,而是肖东。
这便是我在来的路上一早就打算好了的策略。
从再遇小周起,她便表现的很心机,而有一点我不会看错,就是她对我忌惮。这个忌惮无关职场,而是对肖东。即便她已经是肖东的女朋友,可她仍然对我介意。
之前周兵的民事纠纷其实便是最好的例证,她之所以会有此举动,不外乎是因为得知肖东与我私下见过面,而且在来过巴山夜雨后多次点我的饮品请法院同事喝。她肯定早就来过店里,见到是我心中的嫉妒便涌起来了,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
从布局到收买明仔,可谓在其中花费了很多心思,只不过最终她还是功亏一篑了。
静默流转间,小周面上的愤怒一点点僵硬,她已然明白自己冲动之下所说的是什么。
“贾如你……”她只恨声说出三字,就失了声。
我对她摇了摇头,“小周,那时我可有对你有过一分薄待?”
“呵,”她惨然而笑,“你是对我没有过薄待,相反还很看重我。可是,东哥的眼里只看得到你,哪怕你已婚。后来你离婚了,我多次偷听到东哥对你表白,却被你给拒绝了。东哥有什么不好,堂堂检察官都比不上你那派出所的小民警吗?”
我抿起唇角,用怜悯的眼神看她。情感如果用职位的高下来分,那么她对肖东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如果肖东卸去了检察官的外衣,她还会爱吗?
“早知道我就该阻止东哥陪你一起去奇泰的,这样他就不会为了你……”小周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脸上露了痛楚,她在懊悔当初,但却不是懊悔所犯下的罪行。
抓着我衣襟的手也松了,被我轻易就拨开。
至此,已无必要与她多言,周遭的摄像头将这一幕,这一段对话全都记录了下来。但在转身时我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而道:“子非鱼又焉知鱼之乐?我替肖东感到难过。”
小周怔然而问:“你什么意思?”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走出了屋门,只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痛苦的低泣声。
小周,在你将情感用职位来区分的时候,你就不配爱肖东。检察官与派出所的民警分属两个行业,他们各尽其职,不分高低贵贱,更何况在我的心中,那个身穿警服一身正义的小民警,是我最爱的模样。
秦晓月迎面走来时我问她都记录下来了吗?她拍了拍我肩膀道:“放心吧,后续事宜交给我。”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语,难得张鑫主动开口:“既然周文已经亲口承认了,你不是该高兴吗?”
我抬眸朝前看了他一眼,迟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感觉真相来得似乎有点轻松。”
“轻松?”张鑫反问,“你可知这段时间晓月为你翻案都快跑断了腿?若非有实据在手,周文又怎可能如此轻易松口?”
我讶异而问:“什么实据?”
“当年你笔记本上的指纹,邮件发送的ip地址,还有你那张找不到的银·行卡,这些早都被我们掌握了。周文只是强撑着不肯松口,因为这些证据虽可以证明你与此案无关,但却要指证是她所为却也牵强。”
张鑫没再多说什么,留了余地让我去想。
等张鑫送我到市区时我便要求先行下车,在我临下车时他说了一句:“有些东西其实你早已看透,只是你主观里不愿去深思。”
当时我的身形顿了顿,最后目送着那车缓缓驶离视线。
我缓步走在街道上,脑中纷繁而杂乱,有个毛线球越滚越大却没想要去找那线头。张鑫说得没错,我主观意识里在排斥将这混乱理清。
可当我突然感到场景熟悉而抬头时,竟看见那处法院幽然落座。我竟不知不觉走回到了法院门外,这座高墙曾经堆叠起了我的梦,离开时不能说梦想破碎,也是心头黯然的。
它于我的意义很重,但没有重到让我舍弃信念的地步。
我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却没料转过身就撞见肖东从车内下来。他也看见了我,脸上闪过惊异,但很快便向我,到了跟前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看着那双黑深的眼睛,我没有说是偶然经过,只问:“能跟你聊两句吗?”
他的眼神里露出意外,“当然,是进去里面还是另找地方?”
我看了眼他身后,“就在你车上吧。”
并不是第一次坐肖东的车子,这车开了这么多年了他居然也没换,而里面的车饰虽然老旧却整理得十分干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精细中一丝不苟。
静默了片刻肖东打破沉寂:“要跟我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