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走过一条街就能看见我的巴山夜雨,与往日的宁静不同,巴山夜雨门前列了一排花篮,一副新开张的模样。周瑜当真给我把店给开起来了?
来到门前我便不由眼角抽搐,原本我那巴山夜雨的牌子是块松木的,可如今那块牌子不知所踪,换了灯箱牌,还在四周围了一圈小灯,led的门头也给装起来了,上面正打着广告。
不觉纳闷,他上哪去搞了这许多花俏的东西?
推门而入,店内竟然宾客满座,吧台前也排了长长的队伍。
但不见秩序有乱,因为目测穿着工作服的员工有五人,吧台内三人轮番操作,吧台外送饮的有两人。哦不,算上此时对我微笑的接待员,应该是六人。
“女士你好,请问要喝点什么?这边可以手机自助点餐,不用排队等候哦。”
我讶异而询:“怎么手机自助点餐?”
接待员礼貌地请我来到取饮区,指着墙上的超大二维码图片道:“您只要扫一下二维码关注我们巴山夜雨,就可以在公众号上自助点单了。”
我当真拿了手机扫过二维码,自己竟不知巴山夜雨何时也有公众号了,而且底下菜单中当真是有自助点单这一项目,里面将所有的饮品都列入其中。随便在柠檬蓝山上打了勾,点提交便跳出支付页面,接待员见我操作完毕后微笑着道:“女士,这是您的号码牌,您可以先去找空位坐,等到了您的号会叫您。”
如此模式并非第一次所见,但我从未想过与自己的店联系在一起。
再环看四下,繁忙中井井有条,不像之前一到节假日我忙得昏天黑地,还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产生。如此虽然不说一定就能杜绝摩擦,但从管理上绝对要比我以前改善了许多。
接待员叫到我的号码牌,走过去时已经将我点的单递过来。
这会儿我好奇的是饮品的口味,可当我喝了一口后,心里就默默地想:那个奸商把我的拿手技艺给偷学去了。
本身我自负即使有了我饮品的原配方,也不可能有人能做出属于我的蓝山味道。即便是明仔,跟我学了几年,他在技法上还是有那么点偏差,所以周瑜初次来点三十杯的时候,嘴角挺毒的尝出了区别。可现在我手中的这杯饮品,可以说与我调配的口味无一二。
我蹙着眉用手机又点了另外两种,接待员虽然好奇,但也依旧礼貌地请我耐心等候。
很快我点的另外那两杯也来到了我手中,每一杯我都喝了一口,突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怎么样?能通过你的考核了吗?”
我扭转回头,站在身后的不是周瑜又是谁?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手还背在身后,脸上那表情我有点想一拳揍过去。
“你是怎么调的?”我问他。
他耸耸肩,“我可不会调,只负责喝。”
“那你怎么做到能让人把口味调出与我一致的?”这是我百思不解的。
他拿起我桌上喝过几口的蓝山,直接就咕嘟喝了一口,眉毛上扬了道:“还行,比你的差了那么一点。要想调出与你一致的东西,自然是需要配方了,你之前不是把配方都给我了。”
我摇了摇头,“光有配方没用,里头有技法。”
“还记得我当初买了三十杯吗?每天拿三杯走难不成还都我喝?自是拿回去研究了,不过那会儿配方没到手,怎么调都调不出你的味来,等你配方给我后,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自是能调配出来了。”
我看着他半响,忽然问了句:“研究的人是不是你家老二?”
这回周瑜真的笑了,眼中带了得意,“你的反应还真是快,怎么就想到是老二了?”
横了他一眼,兀自憋闷。听见他说之前买三十杯拿回去研究时,我就想到可能是周亮了。一个对料理和甜品能够如此精到的人,肯定味蕾非比常人,所以我的饮品被他品尝再做研究,怕是再隐秘的配方都能给做出来,就不提什么技法了。
有种一直偷摸藏在兜里的一块糖,被人糖纸剥开了不算,还把里面的糖也给吃了。
最主要的,这个偷吃糖的人,还是周瑜。
我不知道这会儿是该恼呢,还是该怒,而且,他为什么要在“初认识”那会就来研究我的配方?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般,笑着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在那时就研究起你的东西了?贾如,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对我一点都不防备呢?”
我心头一顿,忽然发现这时他眼中的光芒与以往有些不同。
他依旧在笑着,可那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他往椅子里靠过去,整个身体的状态变得很慵懒,但看我的眼神却似笑非笑,“我们以前就认识吧。”我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呼吸变得急促,他是……想起从前了?
但很快我就察觉气氛不对,他如果想起从前不该是现在这个态度。
周瑜垂落了眸看向桌上的三杯饮品,他说:“从走进这家店,到拿下它,我在你身上也算是花了不少心思了,你该感到荣幸。”
我眯起眼,“拿下它?”
他失笑了下,“你以前是律师吧,怎么会这么粗心地连合同细则都不看清楚就跟我签约了呢,难道你不知道这家店目前已经属于我了吗?”
“周瑜,如果这是你开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盯着他缓缓道。
“你觉得是玩笑?为什么不去拿了合同看看呢?”
如果他不是在开玩笑,合同我一定会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过去。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挖个坑,让我跳进去而无知?
周瑜依旧在笑,忽然觉得那笑很刺眼,眼前的这个人竟然让我有了一丝陌生。
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说:我在英国疗养院的时候每一天都在想,是什么样一个女人让我甘愿为她死,而她却如此狠心对我弃而不顾?
他说:我站在我妈坟前时,想到底我活这一世是为了什么,竟让我至亲死不瞑目?
他说:贾如,你欠了我两条命,一条是我的,一条是我妈的。
听见他最后那句话时,我脸上的惊愕渐渐淡去,这个人唤我“贾如”,他不是那个喊着我“贾小如”的周公瑾。只要不是他,那我都无所畏惧。
坐在巴山夜雨内,周遭是来来往往的宾客,两人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对方的眼睛。
我开口而对的第一句话便是:“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但他却反问:“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为什么要别人来告诉我?”
“你的意思是刚才你所言都是你自己记得的?”
“记得?”他挑了下眉,“你说话很奇怪,本身自己经历的事当然记得了。”
我的眼皮跳了下,那双眼中不见困惑与茫然,反而多了讥嘲。纠结无意义,索性挑开了问:“现在你想怎样?”
周瑜双手五指交叉,一脸淡漠地看着我问:“米粒是我的儿子吧。”
心头一沉,眼睛缓缓眯起,“你什么意思?”
“我那边已经有一份我跟米粒的亲子鉴定,证实他是我的儿子,既然是我周家人,自然得回到周家来。贾如,我要米粒的抚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