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时他但凡跟我呛声,一定就丢掉以往的从容,将他说到体无完肤;可他偏偏前一刻还强势硬气,后一刻突然就给我道歉了。气恼之下只得起身往外而走,真的是要出去吹吹风顺顺气,对着他能气出毛病来。
一路下了楼阁,再往电梯间疾走,刚才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围聚的那群人都是他曾经做过介绍的“智囊团”?想想自己冲他们吼叫救护车都觉懊恼,恨不得回去再呼他一巴掌。
现在他怎么这么无赖的?
电梯终于来了,我走进去,就在门要关上的一瞬我忽然按了箭头向外的键,门卡在当下没有阖上。顿停两秒,我还是迈出了电梯,一阶一阶木楼梯回返往上。
楼阁内有人在说话:“老板,你能站得起来不?是不是上医院查一下啊,可别骨折了。”
周瑜哼声:“有点常识行不,我要是摔骨折了还能站吗?扶着我点,老子脚疼啊。”
听到这我黑沉着脸走进去,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叉着某人蹒跚而来,与我正面撞上脱口而问:“你怎么回来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语。
气氛变得既紧张又凝固,他讪讪地先对身旁那年轻人道:“你先下去做事。”
“老板,你不会有事吧。”这是那年轻人在看了我一眼后说出的担忧。被周瑜一瞪眼,“你老板我能有什么事?”那人立即越过我身边朝外跑,却听外面传来:“老板,一会我再来给你收尸,你撑着点啊。”
强忍住才没眼角抽搐,他这些员工都是什么奇葩?
咳咳两声干咳后他又重复询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啊,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面无表情而道:“原本走了,但想了想有个人的猴戏还没看完,于是就回来了。”
他那脸上露出不高兴来,“你怎么能说我在演猴戏呢?分明是一人分饰两角专逗你乐。”
“不好笑。”对付这个人,哪怕一个微妙的表情都是多余。
他低了头,妥协的口吻:“好吧,我给你老实交代了,之前不是跟你发自拍说在装灯嘛,可能后面一直仰着脖子的缘故,突然头晕目眩起来,一个没知觉就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当时是真把我给摔懵了的,到你来时已经恢复过来,是底下的人通知我说你来了,我就想不如试一下你反应,哪料……”
我把眼一沉,他的眼神缩了缩,换了说辞:“哪料你给了我一巴掌。”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头晕目眩?”
“可能是脖子仰起太久脑供血不足吧。”
我直接呵斥:“胡说八道,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情况?”
“那不然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还贫血来着?想想也不可能啊。现如今有颈椎病的人太多了,不瞒你说,最近这阵子我的肩膀一直都很酸痛。”
我眯了眯眼,看他的眼神慢慢沉肃起来,“有去看过医生吗?”
他嗤笑,“谁还因为肩膀酸去看医生的?”
别人不会,但是你必须要去看!
我走近一步拽了他胳膊,“现在立即去医院!”他被我的举动给惊了下,低头看看我的手,又再抬眸来看我,迟疑着答:“不用了吧。”
“你想脚瘸了就继续赖着不走。”
周瑜脸上一僵,最终却顺从了我,“那走吧,你可得扶着我点,别让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对之我给以冷哼。
当他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往我身上压时,我有种一脚把他踹下楼梯的冲动。
到得下层,只听他扬声跟“智囊团”交代:“别都杵在一起偷懒,还有三天就试营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做事。”不知是谁怼了一句:“老板,你就管好你自个吧。”
下电梯时周瑜给我解释:“这帮小子平日里我都放养了不太约束。”
看到了,帮着老板撒谎、骗人、演戏的估计也就此一家了。
出了商场周瑜还想开车,我问他那脚还能踩油门吗?他眼神缩了缩,反过来却道:“那给你开总行了吧。”我心头一顿,几乎立即就摇了头:“我不会开车。”
“以前没学过开车吗?”
“没学过。”
在路边拦了出租车,刚坐上去就听他道:“其实真不用去医院的吧。”
我往车门边移了移位置,懒的理他。
总算他还接收到我对他的排斥讯息,之后到医院的一路都没再吭声。
医院里大人的挂号不像儿科那样拥挤,基本上一去就能排到号就诊。当医生检查完他的腿脚说没有一点骨骼分裂的痕迹时,我居然能眉色不动地站那听着。
而当事人就跟医生诊断的不是他一样,比我都还神情自若。
就在医生打算开单子时我扬声而道:“能帮他检查一下肩颈吧,他说仰脖太久会感到头晕目眩,怀疑颈椎有问题。”
外科医生对这些都是在行的,只伸手摸了摸周瑜的脖颈就摇头了:“不太像是有颈椎病。”随后让周瑜把外套给脱了,最好是把里面的衬衫也脱掉。
周瑜转头先来看我,眸光闪了闪二话没说开始脱起衣服,很快他就把上衣全除去了,露出精壮的上身。我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再移转不开。
周瑜的背上有一条很长的疤痕,即便因为时间漫长而愈合、褪色,但是依旧能想象得出当时的狰狞。没人比我更清楚它的来历,汽车的保险杠撞断后,尖端划拉而下将他背部衣服不止划破,还扯出一条很长的口子。
时隔经年,或许不再有当初满是狰狞的痛,却留下一条长长的疤。
敛转思绪到当下,医生一边按周瑜的脖子一边问他有否感觉到疼,接连按了几处他都是说不疼,最后医生确诊他肩颈不淤堵,脊梁骨也是笔直的,并无明显颈椎病症状。
那问题就来了,如果不是肩颈不好,那为何会突感头晕目眩?以他的年岁不该会贸然出现这种情况的。医生开了一张验血单子,让去检查下血常规是否有贫血。
周瑜闻言嗤之,一口咬定自己不可能贫血,不过在我注目下还是走去了化验房。事实等检查报告出来,医生看过后也说一切正常,又再给他量血压,没有指标是不合格的。
我询问医生究竟什么原因导致他这头晕症状,医生说这很难肯定,排除贫血和颈椎病的话,可能与脑部有关了,建议做个ct或者磁共振彻底检查下。
但周瑜不同意。不等我开口就推辞了医生的建议拿了病历卡起身拉我离开医生办公室。
走出到外,便对我道:“你别信医生的那套,现在的医生纯粹是为忽悠你做各种检查。我就是眼花了一下从梯子上摔下来而已,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嘛……呃……那个摔下去时我本能反应撑了一把,所以并没受太严重的伤。”
他在为之前的戏份圆场……哪里摔断腿或骨折之类,根本是无稽之谈。
见我不做声,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啊?”
我轻瞥了他一眼,“看出什么了?”
他滞了下,最后一咬牙老实坦白了:“就是我猜到你还会再回来,便想你如果看见我当真摔了而且腿摔折了,肯定就会原谅我之前假装晕倒骗你的事。但实际上梯子那么矮,我摔倒的时候有抓住旁边的门把,然后门把扭断了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