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想起打从再见他起,似乎从没见他抽过烟。
我蹙了蹙眉,沉思他这举动的原因。大概是与米粒处久了便有了感情,第一次遇见此种状况而感到忧虑吧,也或者是……父子天成的血缘关系在牵引,让他难以控制情绪。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达到了我预期的效果。
要的就是对他有如此的强烈冲击,所以我没有预先告知他米粒后续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当然,我肯定也不愿孩子当真有事,温度烧得这么高,会有一定概率烧到产生肺炎。
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机器上取了验血报告,上下扫视浏览而过,大概有两三个不合格的数据。周瑜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报告显示如何?严重吗?”
转头而看,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没留意。“要给医生看了才知道的。”
其实那几项数据我看了心中有数了,大概率是细菌性感冒,不然不会烧得这么严重,挂水是逃不掉了。虽然当下各种抵制抗生素的报道和文章在网上发布,但我的观念是不滥用,也不该在必要时盲目抵制,听医生建议为主,否则只会延误孩子病情。
果然,医生看过血常规的检测单后,与我设想差不多,确诊为细菌性感染,建议挂两天水。我点头让他开单子了,并让开一些相关的药配备家中。
等拿了药来到挂诊大厅已经是晚上十点,我看了眼周瑜,“你如果有事就先回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他目光直视前方,“等打上针了再走。”
我挑了下眉,没再作声。刚那话不过是我故意说说的,哪料他还当真要走!
由于米粒高烧不退,医生在药水里面加了一剂退烧针,差不多坐下十分钟米粒就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了。周瑜突然起身,一声不吭就往外走。
我的眉宇蹙了又蹙,也没压住那上冒的心火。出声喝住他自是不可能,场合不对,立场不对,也不符合我的性格。但是对周瑜感到失望,所谓喜欢,也不过如此。
气恼归气恼,身上抱坐着米粒,还是小心地把他的小手搁放好,又打算用外套给他盖上时扭头便发现周瑜的衣服还落在座位上。
冷盯了一眼后移转开目光,心说等会米粒挂完了水,直接把他衣服丢垃圾桶去。
可我这念想没实现,因为就在我这么想时衣服的主人回来了……
周瑜手上拎了两个袋子,到近处我就看出来那是什么了,心中思绪翻腾。他刚才是去买吃的了?他走过来先探看了一眼米粒的情况,见人没醒了来问我:“苏打饼干和苏打水要什么时候给米粒吃合适啊?”
我心中微动,刚才医生在开药单的时候提到两句说孩子可能会在挂水时有反应,让喂些苏打饼干以防呕吐。没想到他把这话给听进去了,回头默不作声就下去买了来,另外还带了汉堡王的食物,应该是给我充饥用的。
“先让他睡吧,晚些醒了再喂他吃一点。你怎么去买东西也不说一声?”
“我看米粒睡着了,怕吵着他。要换我手你先吃东西不?”他把食袋搁下后来问我。
我凝目向他,静至片刻后不答反问:“不是说有事要先走的吗?”
周瑜眼神缩了缩,“那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你打算借以这种方式接近我,想我对你有好感?”
黑眸内终于有了恼色,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一片乌静黑沉,他说:“如果能博得你好感的话,我自当欢喜。但是我也不至于利用米粒生病这事来做什么,贾如,你尽管抵制我吧,不过我这人认准了基本上没得跑的,于公我跟你是合作关系密不可分,于私我就要创造跟你一块处的机会,也不犯法是不?谁还能阻止我喜欢你了?”
一番话犹如机关枪似的向我扫过来,也把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我不作声了,也没再咄咄逼人,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汉堡出来解开了纸递过来,“将就吃点吧。”默默接过,就着手咬了一口,之前因为全副注意都在米粒身上也不觉得饿,这会儿才发觉肚子空空如也,一个汉堡很快就下了肚。
“还有鸡块,要吃吗?”听见他在旁又问。
摇了摇头,原本晚上七点一过我就不吃东西的。心思刚掠过就被他看出来了:“你都瘦得没几两肉了,还学人家减肥?”
扭过头,没好气地道:“我这是养生。”
保持一个姿势坐久了,不止屁股发麻,筋骨都也酸疼。这还能忍受,但是水喝多了却没办法,我看了周瑜几次,他都没接收到我的讯息,兀自埋着头在手机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最后是我干咳了两声,才引得他抬头看过来,这次终于接收到我信息了,“要我换你吗?”我点了点头,两人小心交换过位置,米粒困得厉害,只是睁了下眼就又闭上了。
本以为可安心去洗手间,哪料我刚如厕完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了米粒的大声嚎哭,当下疾奔过来,却看到一副很狼狈的画面。
周瑜抱着米粒手忙脚乱,两人身上都污渍斑斑,脚边还有一大摊的污渍。
这是米粒当真呕吐了!还刚巧在我不在的时候。
周瑜见我来了手足无措地问我:“你一走他就吐了,也没垃圾桶在身边,这下要怎么办?”他不光身上,就连手上都被米粒吐到了,而米粒在他怀中大哭,看见我便伸手要我抱。
如此情形也不是心疼的时候,得收拾残局。我边哄着米粒边从包里找纸巾,给米粒擦完后再给周瑜身上和手上简单擦拭了下,然后才把米粒从他怀中抱出来。本想暂时先搁放在椅子里坐着,可米粒却哭嚷着怎么都不肯从我身上下去了。
周瑜见状了道:“你抱着他坐,我来弄。”
是第一次见他干这种粗活,他去问护士借了拖把将地上的污秽给拖干净,又再找来毛巾把椅脚上的也都擦拭了。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问:“你不觉得脏吗?”
他转过眸来,里面眸光隐隐闪烁,反问了我一句:“你觉得脏吗?”
我平静而道:“我们不同,米粒从小吃喝拉撒都我料理,没有母亲会嫌弃自个孩子的。”
“你这是又要将我摒弃在外、拉开距离了?如果我说因为你对米粒爱屋及乌呢?既然真心喜爱米粒,这些状况可能会因为从没遇见过而让我感到困扰,非要有什么情绪浮动的话,更多的是对自己懊恼没有及时作出反应,让米粒遭了这罪。另外,这是不是就是医生所说的起反应?下次还是在米粒睡之前就先喂些苏打饼干吧。”
我无言以对,只得移转开视线。
米粒这么一折腾后自然是醒了,他对我很恼火,用控诉的口吻说刚才喊妈妈,可是我没有理他。说起来这事我也有责任,其实应该提前给他喂点水的,哪怕把他叫醒了喂上几口苏打水,也不至于发生这种情况。
等两瓶水挂完,已经快靠近一点了。
从医院大楼出来,深夜的凉风吹来还是令人感到簌簌,周瑜把自己的外套兜在了米粒头上,免得他在吹风。回程路上我一个哈欠一个哈欠的接着打,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