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听我微笑着说——我与孩子的父亲离婚了,之后,她的嘴巴张成了圆。眼中既惊愕又抱歉,想要询问又觉冒昧。
我失笑着告诉她,一辈子太长了,没有一段感情从开始就能注定过一生的。而彼此相伴成长的岁月里,每个年龄段的想法都不同。
比如,110cm高的世界很小,我们会做着公主与灰姑娘的梦,梦见南瓜马车,抬头看见满天繁星;到了155cm的世界时就开始变得很忙,有了初恋的懵懂与对情感的未知和憧憬;然而到了成人的世界时却很空,过去的冲动与信仰会被现实击垮,曾经的爱恋也会被各种各样的棱角磨平,只剩下苟延残喘的生活。
而婚姻必须在这夹缝中求生,一个不小心,就会像易碎的物品一般被打碎。
秦晓月听不太懂我的比喻,眼神中有着困惑,她说:贾如,你把婚姻形容的像洪水猛兽。
这时我脑中闪过周瑜的脸,摇了摇头说——
婚姻不是洪水猛兽,是你费尽了心思都想一猛子扎进去的河,哪怕沉溺其中,你也不曾后悔过。只不过,这河水涨过了头顶,让你窒息,只得破出水面来呼吸,否则你只有溺水身亡一个结局。
秦晓月眨了两下眼,评价道:贾如,你可以当哲学家了。
我没有再接她的话,嘴里吞了口唾沫,发觉是苦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哲学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那是用生活的坎坷与磨砺而成的路。
可能是谈到了这个话题,也可能是原本一直压抑克制着情绪,却突然因谈及婚姻而破开了一道口子,于是有股强风从那道口子里猛钻进来,让我再也压抑不住念想。
我问秦晓月: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她沉默了。
沉默,便是答案。突然我沉不住气起来,心绪浮躁地又问:“难道你们打算关我一辈子?”
秦晓月的眼中闪过忧虑,“不是的,而是你这个问题我无权回答,我的任务就是照顾你,其实外边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知情。”
并不想为难她,但是眼看一个月过去,我必须得产检了。
秦晓月去请示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带了笑。当听见她跟我说先给我预约号,等预约上了就去医院产检时我松了一口气。
手不自觉地就抚上了肚子,六个月了,它已经比上次去产检时又大了一圈。现在走路都变得笨拙起来,也比以前更爱睡觉,有时睡着了又会因为脚抽筋而惊醒。
还有,胎动越加频繁了。
记得某个人说不错过孩子任何一个成长的瞬间,可是这整整一个月我与那人隔绝。
到下午秦晓月就告诉我已经预约上产检医生了,明天早上会有车来接我们去医院。她问我有什么要注意的,或者是有什么需要带的,我想了想只说不能吃早餐。
印象中每次去产检早上都不能吃早餐,因为很有可能会有b超或验血项目。
由于环境使然,我的生物钟已经从原来晚上十点后睡觉调整到八点过后就上床了,所以第二天醒时都是七点不到。梳洗完出房间,秦晓月已经等在客厅了。
是张鑫亲自开车过来接的,他依旧清风寡淡的神色,眼神里读不出丝毫情绪。
我到底还是淡定不了,忍不住开口而询:“张调查员,请问我还需要接受你们的调查多长时间?”他首先看了眼秦晓月才来看我:“是在这边照应不周?”
“换成是你被剥夺了自由,又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会觉得好?”我直接反问回去。
张鑫顿了顿,终于正面回应我:“案子差不多快有定论了,等审查结果出来我会通知你。”
意思就是,我还得继续忍耐做阶下囚的日子。
预约的产检医生刚好是五个月时的那位,她看见我后第一句话便是:“气色不错哦。”然后躺下做胎心监测也很顺利,宝宝的心跳在正常范围。
之后又开了单子让我去做系统b超,但这项目排队等候的人有很多,在我号码之前有二三十个人的。男士不能进来,只得秦晓月陪着我在等候区坐。
现在是“低头族”时代,大多数人只要一坐下就会拿出手机来捣腾。但我的手机在出门前就被张鑫勒令放在那房子里了,包括秦晓月的手机也是。
目光划过护士台,上面贴了一张纸写着:请在检查前排尿。
“我去下洗手间。”我从椅子里起身,秦晓月立即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没反对,两人穿走出b超室的走廊,来到厕所门口时秦晓月就站定在洗手台前。显然她并不要上厕所,只是陪我过来。
回到座位坐了五分钟,我又起身了,抱歉地对秦晓月道:“不好意思,我又要去一下洗手间了。”她理解地点了点头,知道孕期小便频繁是正常的。见她又要起身陪同,我先一步开口:“如果你不要上厕所的话就不用陪我了,反正就在这门外几步路。”
秦晓月闻言没有坚持,于是在她视线中我步履平缓地走出b超室。
走廊的另一头就能看见张鑫等在那边,那是要离开b超区域的必经之地。不过我也没想过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这并不是在拍电影,我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还能跑得过身强力壮的男的?再说了,事情远还不至于到我要“畏罪潜逃”的地步。
避开了秦晓月,开口向一位孕妈借手机并不太难,但我拿着别人的手机却不知该给谁打。
给老妈吗?怕是这一个月的失踪让她操碎了心,突然接到我电话一定会情绪激动到失控。而别人的号码,我想了一会就只记得一个。
孕妈等了一会也不见我用手机,忍不住问:“请问你还打电话吗?”
机会错过了很可能便是又要再等一个月,我急忙回应:“打的,抱歉,多耽误你两分钟。”话落手指快速拨号,数字逐渐形成时我在心中轻叹,或许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手机里头嘟声响了几下竟然通了,一个男声传过来时我有瞬间的恍惚,口中下意识地轻喃:“周公瑾……”
活了这半生,唯一能记住的手机号码除了老妈的,就只有他的了。
活了这半生,唯一能记住的手机号码除了老妈的,就只有他的了。
可是他打从出事起手机就再也没用过,我在手指拨这号码时还觉得枉费了这次机会,却没想到当真打通了。以致于一时恍惚,没有听出传过来的男声到底是不是他。
静默可能只有一瞬,但觉等了长久的煎熬一般,才听见那头传来疑声:“贾如?你现在在哪?”原本提起的心顿然沉落,是周亮。
继而自嘲着想,到底在期望着什么?与周瑜通上电话,跟他讲诉这段时日没有自由的空白,控诉他缺席了自己第六个月的产检?还是希翼着他能像踏着五彩祥云的盖世英雄般来救我?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