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周妈妈与老妈对上了。老妈指责他们周家人怎么一点都不按规矩来,自己闺女跟他们家儿子领证结婚了这么久,亲家都不上门来的。而周妈妈却冷笑着对老妈说,这个媳妇他们周家可不认,何来亲家之说?
老妈闻言气急,拉了我就走,让我立即去跟周瑜离婚。我不同意,她就骂我,骂着骂着自个却哭了,说养这么大的闺女却来受别人家的气。
醒来发觉脸上微凉,伸手一抹,一片湿意。
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男人,我悄然起身,时间还早,不过才凌晨五点。
有点口渴,披了外衣悄声出去想倒水喝,客厅里只亮了一盏壁灯。怕吵到周亮,有意避开了沙发的位置,贴着墙走到厨房门口时隐约见里头昏暗里有个身影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怕贸然进入会吓到对方。
但过了一会就发觉不对劲,那身影好像是半蹲在厨台前的,就算要拿什么东西也不用一直在那。我想也没想地走进去压低声发问:“需要帮忙吗?”
黑暗静默里传来询疑:“阿雪?”
我听声音辨别出这人是周爸爸,连忙回道:“爸,是我,小如。”
不再犹豫摁亮厨房内的灯,明晃光线里看见周爸爸是单膝跪在地上的,双手扒住了厨台。惊了下立即快步上前扶人,也没去在意他在看见我后脸上露出的不快。
就着我的搀扶他站了起来,却抽出胳膊嘀咕:“谁要你来扶了?我只是想拿酸醋。”
佐料确实是放在那边柜子里的,不过拿醋也用不着单膝跪地吧。
我没去点破,弯腰把醋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放在厨台上。想了想,又弯腰把酱油瓶、辣酱瓶都拿了出来。周爸爸见状瞪眼:“你这是干嘛?”
我垂了眸回说:“醒来肚子饿了,想弄点吃的,可能要用到这些佐料。”
周爸爸默了片刻,起步往外走。
“爸,你的腿是不是关节炎犯了?”我的忽然开口,让周爸爸驻足下来,眼中闪过懊恼:“谁得关节炎了?”我假装没听见,只浅声说:“关节炎犯时,往往疼到站都站不直,我妈也得过,后来常去看一名中医,又用药酒擦,现在已经好了。”
周爸爸狐疑而问:“那中医当真如此厉害?”
我微笑着说:“厉害不厉害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应该得让中医看过之后才能判断。总之我妈现在阴天下雨都不会犯关节炎了。”
周爸爸别扭地“哦”了声,蹒跚着步子走了出去。
我没有再上去搀扶,一是本身周爸爸对我就有着成见,表达关切只会被认为是在讨好;二是这关节炎的疼不像别的,是疼起来就无止无尽的那种,周爸爸怕是也不希望被人察觉。
会有些感慨,再强硬的人也敌不过年龄的厚重,人至中年往后,身体就渐渐不如当初了。老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老爸走之后吧。
我坚定了今天要回去陪老妈过除夕的决心。
早上等周瑜起床我们就出门了,当时就韩静雪起给小核桃做早餐,问起我们这么早上哪,周瑜回说是上我娘家那边一趟。韩静雪了悟地点头,便又钻进厨房去了。
我有看见韩静雪在厨房里熬粥,应该不光是为小核桃熬的,否则要不了一大锅。她可能就是周妈妈心目中标准的媳妇典范,贤惠、顾家,又温柔,最主要的肯定家底简单。
不像我这么复杂,性子又不够软,连厨艺也是不太行。这样想来,我确实不太能讨婆婆喜欢。有人说世上最难融合的就是婆媳关系,她们之间隔着一层不能被穿透的膜,说是媳妇永远在婆婆眼中是抢了自己儿子的,另一个女人。
周瑜跑的是精品超市,拎了好几个礼盒出来,我知道都价值不菲。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确实该给老妈买点东西尽尽孝,小时候他可俨然是家中的另一个成员,吃喝都在我家。现在成了女婿又是过年,买点贵的补品给老妈也无可厚非。
以为这就直奔老妈那边了,没料他又开车往别处,到了某地让我在车上等,他自己下去了。过了一会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两个袋子,我问他是什么,他说:“买点燕窝。商场里卖的都是经过后期加工,多了不少添加剂,这是专门让朋友去香港时带的。”
我不禁一愣,狐疑地看他:“你什么时候让人带的啊?”
“有一阵子了,听他们说女人吃燕窝很好,我早就让带了,一直没过来拿。乘着这次机会拿过来了,一袋给你,一袋给你妈吃。要是吃得好,回头我再让别人带。”
身边也有人在吃,还给我推荐过。但我一来不会弄,二来也觉得吃这东西太过奢侈。估计周瑜提的那两袋要不少钱,跟他谈钱太见外,我在心里觉得暖意。
来到老妈这时才九点,老妈在家里等着我们呢。她一大早就去把青菜买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剁菜做馅料。见周瑜拎了这么多东西,嘴里埋怨回家来还买什么东西,脸上却笑开了花。
其实老妈在老爸走后就变得不再那么性格强硬了,有些事可能看开了吧,渐渐的就不会太去纠结。我扒着厨房门问她要不要帮忙剁菜,周瑜在身后轻哼了告状:“妈,你别理她。就她还剁菜呢,剁手指还差不多,你看她上回心血来潮想吃馄饨剁菜时划下的刀口,都一个多月了也没好全。”
老妈不知道这事,一听见就紧张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剁个菜还能把手指给弄伤了?去医院看没?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血管断了,不能再碰到伤口。她倒好,动不动就再弄伤一回,都去医院几回了。”
我满头黑线,周瑜这是把昨晚上的气都化成苦水跟老妈吐槽我了啊。
老妈看了看我包着纱布的手指,嗔怪地道:“这孩子,做事就是粗心。所以我就不让她下厨,每次做点菜都能出幺蛾子。以后想吃馄饨打电话给我,没时间回来拿我就给你送去,多远点路啊,跑一趟能要你多久呢。”
心中一顿,老妈是借着这话头埋怨我太久没回来了。
我说:“那我三天两头跑回来蹭吃你可别嫌我烦。”
“你尽管回来,只要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备菜。”
周瑜笑了:“那我可有福了,不用吃贾小如那黑暗料理了。”
我回转头挑眉,“怎么就黑暗料理了?你吃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还把菜都吃光吗?”
他故意抬头望天,吊儿郎当地回我:“我怕说了有这顿就没下顿了。”
我气恼地去拧他腰间软肉,他冲我龇牙咧嘴。
吃饭时除了馄饨,老妈还买了不少熟菜,又蒸了一条鲈鱼,满满当当一桌子菜了。
老妈拿出来一瓶黄酒,笑着说:“今天是除夕,咱们就小酌上一杯。”
周瑜连忙道:“妈,我要开车的,不喝酒。”
老妈一愣,“回来了还要上哪?”